一 座 尘 埃2(第2页)
比刚才更大更猛烈的敲门声很快传来。“把那两个小虫崽子交出来!”门外喊。
“怎么回事?”记者问兄妹俩。
“我们只是跟他们交换了命运。”哥哥说。
“不过,我们没有问他们答不答应。”妹妹忍不住觉得好笑。
“于是我们偷吃了他们烤好的大餐。”
“但是,我们留下了我们的行囊。”兄妹俩拉着手像一个陀螺一样转了一圈。
荒野流浪者。记者知道,那伙人经过危险荒野的洗礼,活下来的都是身经百战毫不在乎明天就死去的家伙,普通人避之不及。
门又“砰、砰、砰”响起来,门外的人开始踢门,活页上的钉子被撞得往外蹦。
“你们疯了?”记者对兄妹俩说,“我们都会被杀掉!”屋里的油灯扑闪着,他在兄妹俩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赌徒的狂热。该死,这是两个抓住命运旋转的狂人,生活就是他们的赌桌。
“对不起。”哥哥收敛起笑容说,“我没想到会有人开门,我们不想连累你。如果他们闯进来,你可以把我们交出去。”
记者摸了摸额头。他回头去屋里找可以当武器的东西,只找到怀表调速器上的摆轮。这个大铜环照得屋子四壁金光,它也许能敲晕小小人,但是大个子的小人?他不敢多想。
外面的人开始撞墙壁,房子也开始晃动起来,灯光几次差点就要熄灭了,地面已经站不稳了。
“现在就把我们交出去吧。”哥哥说,“有人愿意为我们开门,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妹妹拉住哥哥的手,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
记者把手放在门闩上,望向兄妹俩。
哥哥点点头:“谢谢你,今天是不错的一天。”
屋子猛烈摇晃起来。记者猛地打开门,把摆轮竖直扔出去,关上门。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也变成了一个狂热的赌徒。摆轮闪着黄澄澄的光滚下了斜坡。门外的人愣了一下,拼命追了上去。这个大铜环在斜坡上弹跳,发出悦耳的贵重的声音,在中转镇的夜色里格外清晰和诱人。
记者转回身:“没事了。”他松了一口气。
“他们不会回来了吗?”妹妹问。
记者说:“在中转镇,不会了。”
“希望他们好运。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哥哥对记者说。
“去过自己的日子吧。”记者说。
兄妹俩互相望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你知道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会变小的吗?”哥哥说,“是将所有命运作为赌注。我们的生命永远不会变得更小。”
“我们的快乐永远不会变得更小。”妹妹接着说。
“我们的死亡永远不会变得更小。”
“我们的悲伤永远不会变得更小。”
他俩拉起手,又转了一圈:“我们就要坐上最后的气球了。”
“什么气球?”记者问。
“一棵大杨树,杨絮能载着人飘走。当生活走入死路时,我们就会找到这样一棵树,坐上气球,去到另一个地方,一个由命运决定的地方。”哥哥兴奋起来,眼睛放光。
也许在下滑的车子里唱起歌谣的诗人也是这样的目光,把箭射向太阳的盲人首领也是这样的目光。他们在不断变小的世界里努力创造着不能以大小来衡量的东西。
记者提起门边的一个大背囊,问道:“这些粮食够交换你们的命运吗?”
哥哥查看了背囊,惊讶地说:“这些粮食够交换任何东西。可是,为什么……”
“也许我也需要一个机会跳出我自己。”
兄妹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为难地左思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