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第2页)
而这几乎是我所能想象的,初次见面最差的几个说辞之一,比“我是个征税官”稍好一点,但比“我是个推销员”差许多。
我倚着门,看着她,一动不动,直到把她看得心里发毛,没话找话,不得不说出真实的来意。
“呃,我现在只是在泰晤士报实习,但很快……”她的声音忽高忽低,仿佛被门外的寒风吹散了一些,“听说你这里是……”
“不是,”我打断她,“你可以走了,女士。”我关上门,“我对采访不感兴趣。”
然后我就去忙自己的了,你知道,写写歌,弹弹吉他之类的,这是我明面上的工作。
直到傍晚,老哥们希德来找我谈事情,我才发现曼迪还等在门口。
“嘿,坐墙边那妞是干嘛的?”希德进门时问道。
我把头探出去,老实讲,曼迪长得还行,脸圆圆的,单眼皮,是亚洲人的特征,除了胸和屁股,足称得上身材娇小,是会让人有欲望的那种女孩。这时她正盘腿坐在楼梯转角,愣愣地瞧着我。
“就算你在这做完整套普拉提也甭想进我家一步,”说实话,如果她不是记者,我倒很愿意把她迎进来,快活一晚。但谁让她偏偏就是个屎壳郎呢,拿着小本子四处寻觅别人的粪便,然后用油墨团成巨大的球,恨不得全世界都来看看嗅嗅。那样我就完了,“快滚吧。”我朝她挥了挥拳头。
“是个记者。”关上门,我对希德说。
“妈的。”希德挺起肚子,朝地上啐了一口,“政客们的狗。”他的肚子比我还大一些,几乎将自己的四肢吞噬。
我丢给他一盒太妃糖布丁,自己也打开一盒,凑近嘴巴吸溜着。布丁是二十年前产的,花了我三十磅才弄到手,保质期是早过了,但味道依然美妙,滑溜溜黏糊糊的饱含糖分。
“去他妈的肥胖导致癌症。”希德举起布丁,做干杯状。
“去他妈的征税官,去他妈的预防人力损失税。”我一口吞下布丁,将空盒子狠狠掷在地上。
希德是我的老朋友,他靠推销为生,但不是讨人厌的那种。主要原因在于他是我的推销员,我仰赖着他为我拉来顾客,然后关起门来狠狠敲上一笔——我的生意需要足够的隐蔽,免得引来政府的走狗,所以必须依靠希德精准地定向推销。
等存够了钱,再到黑市去,心甘情愿被那些倒卖旧日美食的混账敲走,然后在家等着征税官上门,抢走一大笔人力损失税,俗称“脂肪税”。
如此循环。
妈的,我年轻的时候,一切可都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超市里的商品琳琅满目,各种艳丽的色彩冲击着你的视觉神经,爆炸的视觉快感仿佛在人们的耳边大喊“买我买我!”,而我们也的确会买,因为它们足够好味也足够便宜,以及更重要的,无限量供应。
没有人会强制检查你的BMI(体质量指数),然后让你交一大笔税,那时候,甚至电视上的广告还鼓励你胡吃海喝呢。
真是个美好的时代啊。那些日子,不愿意做的事情满可以交给机器人去搞定,人类只要做梦,休闲,然后去实现梦想就好了。
我爱那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