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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平公式(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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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成了贝纳卡和伊莉安关系激化的导火索。

贝纳卡城市中绝无伊莉安的容身之地。

伊米亚被勒令逐出贝纳卡研究所。

“我也走。”贝尔丢下这样一句话。

贝尔和伊米亚已经是研究上无法分离的搭档,贝纳卡和伊莉安本来就无所谓种族或战争。尽管上述二者是他们所逃不开的问题。

当然,贝尔和伊米亚大可以放心地离开。他们的实验已经做得够多了,而贝纳卡和伊莉安又拥有记忆颗粒,足够存储下所有的记录。

之后的四年里,两位独立科学家完成了衡平学全新公理的验证。以人类的词汇表达,它是质能方程。但我更希望用贝纳卡的语言去介绍,因而我以意译将其翻译为衡平公式。

在人类历史上,质能方程的出现对核能的掌握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关于核裂变的实验推动了技术进展,质能方程只是终于将理论和现实对应起来。但贝纳卡和伊莉安的历史上则不然。

衡平公式第一次定量地描述了物质与能量的关系。它的命名极尽大胆,甚至有些狂妄,但后来的历史证明,冠以它衡平的名字,也许并不夸张。

以贝尔的说法,也正是离开研究所之后,这个公式才有产生的可能。它太疯狂了,由极其精妙的推导而非实验产生,贝尔始终不相信质量能够转换为能量并且是如此大量的能量,伊莉安则能够很轻易地接受这一切。伊米亚只是协助完成了推导,但如果没有伊米亚,贝尔会在开始时就放弃。

他不相信。

伊米亚和贝尔是走在时代最前端的人,科学家本来应当无畏地追逐真理,但当结论达成的时候,他们开始犹豫了。

那时候正是战争一触即发的时节,伊莉安和贝尔都握有同样的武器,而这样武器又是他们所无法控制的,而伊米亚和贝尔所得出的结论指出,这样东西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疯狂。

伊米亚和贝尔花了一个月时间权衡,最终认为最好的办法还是彻底公开,向所有贝纳卡和伊莉安。

同时公开的还有另一份公告。衡平公式指出了另一条路径。一条永远结束死亡热流威胁的路径。

贝纳卡和伊莉安历史上的衡平学一直在研究如何冷却物体。

但是,就像衡平学基本公理——或者热力学第二定律——指出的那样,

只要有足够的冷水流,死亡热流当然是可以抵御的。但是,和死亡热流相比,伊莉安和贝纳卡有能力驱动的水量太过有限。贝纳卡很早就在运用流水取得能量,但是拥有足够动能的水流往往水温不定,而这些有限的能量拿去驱动洋流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但是衡平公式的出现意味着,只要你拥有物质,就拥有无尽的能量。尽管这仅仅是一部分,但它至少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性。

一对跨越种族的合作者走在了所有研究者前面。就像贝尔后来说的,他们的视野没有像同时代的其他科学家一样停留在武器上,带上太多功利色彩,而是指向了更广阔的领域。他们关注所有的可能性。

伊米亚和贝尔拿到了最高的和平奖章。

那五十七次拒绝,每一次都刻在了记忆颗粒里。

后来的学者们说,贝尔和伊米亚最大的功劳也许在于让两个种族停止了漫长的争端。换作任何人,情况都将不尽相同。

贝纳卡和伊莉安的黄金时代来了。当生存的敌人被解决,科学的大繁荣反而停下了,贝尔和伊米亚成了英雄,衡平学缓慢修正着自己,毕竟,贝纳卡和伊莉安与死亡热流搏斗了那么多年数,科学家甚至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能干什么了。

黄金时代渐渐走着,走到贝纳卡和伊莉安拥挤起来的日子,终于有人想起头顶的那片没有边际的冰盖。

伊莉安和贝纳卡对水温都极度敏感,这份本能也使得二者对洋底和冰盖具有着天生的恐惧。

另一方面,为什么要去探索新世界呢?生存的危机都逐一解决了。没有动力,没有需求。

所有人都错了。

灾难从未走远。

倒计时继续行走,而贝纳卡和伊莉安在冰层之下浑然不觉。

实际上,后来有贝纳卡历史学家推测,以当时的技术条件,贝纳卡和伊莉安已经有条件打开冰盖,但在随后的四万年中没有人愿意真正着手做这件事。

要打开冰盖,或者直接加热水流,或者引热流解冻,二者都需要以核燃料为动力,但核废料对海洋文明来说棘手异常,即使为了保障城市安全,每个城市运用核物质的量都有着严格的限制。冰盖越往上温度越低,也冻得更加坚硬,其中最远的一次实验打开了一条一千四百千米的通道后停下。那次实验用去了伊莉安和贝纳卡大半的核燃料储备,缩减的核燃料指标使得当年因意外毁于热流的村庄数字增加了五倍。

就在同时,贝纳卡科学家提出了错误的无限冰层说,也许由于它符合公众的预期与政治家的需求,学说竟然就这样被学界广泛接受,并一直沿用了下去。

贝纳卡和伊莉安花了四万年解决了核废料处理的问题。所有条件完备,终于有好事者想起了开拓世界的事情。

即使宇宙是无限的,试着去探索一点也未尝不可。

那时候我刚刚从亲辈身上分裂出来。

当我出生的时候,学者和政治家们在争论要不要打开通道。当我长到足够阅读记忆颗粒的时候,他们还在继续着争吵。喋喋不休的论战拉开了跨越几十年的战线,到我加入衡平控制中心的管理小组时都没停下来。终于,一次蓄谋已久的探索活动就此开始。

那一天,远在数百公里之外的贝纳卡们都察觉到了不安的水流,暖流被咆哮的机械搅动起来,直冲冰顶。永久封冻的冰顶和热流对撞,缓慢消融。

流动的水流让人不安,贝纳卡都蜗居在各自的茧室中,模拟硝基细菌的冷光灯缓慢颤动着,就像传说中死亡热流来临时的样子。尽管它们真的不会来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贝纳卡和伊莉安正在做的事情,恰恰是模拟一股可控的死亡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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