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杨败北（第1页）
臧、杨败北
二月二十七日，孙传芳发出公告和训令，大意说传芳将赴延平校阅军队，所有督理军务等善后事宜由帮办王永泉代理，随即整队出发。王永泉亲自出城送行，并命李团随孙传芳前往延平。孙传芳挽着王永泉的手，再三拜托他源源接济。王永泉满口答应，送了几十里路，才珍重分别。路上王永彝问王永泉道：“哥哥为何令李团随往？他是哥哥部下的精锐，怎么替别人去效力？”王永泉笑道：“你哪里知道我的意思？传芳素多机变，他说的话至少要打三个折扣，不能全信。我派人去侦探又嫌不便，现在他借我的李团同行，我正好可以令李团在前方监视，乐得做个顺风人情。”
转眼间，已过了一个星期，这天是三月四日，王永泉忽然接到孙传芳的电报，请命李生春、卢香亭两旅开赴延平。王永彝不解是何用意，王永泉笑道：“这是传芳听说浙、赣增兵边境，担心兵力不够调遣，所以调李、卢到前线去。”说着便派人请来李、卢二人。王永泉把那电报拿给他们看，李、卢齐声道：“我们也刚接到孙帅叫我们开拔的电报，正想来禀明督理。明天早晨便能开拔，只是开拔费用，还请督理转令财政厅立刻筹拨才好。”王永泉应允，立刻打电话通知财政厅筹拨四万。
第二天早晨，李、卢领了开拔费，各自率领全旅军队出城。王永泉笑对王永彝道：“现在我眼前可清净了。”当下，通电泉州所部旅长杨化昭，速带所部开拔入省，守卫省城，以防意外。过了一天，即三月六日，王永泉忽然接到周荫人的电报。电报里历数王永泉的罪状，并限他在三小时内退出福州。王永泉大怒，立刻命秘书复电痛骂，一面传知洪山桥兵工厂中的驻军加紧戒备，一面赶忙调就近驻军急来救应。洪山桥的驻军本来只有一旅，自从被孙传芳借去一团，只剩了一团人，兵力十分薄弱，此时接到王永泉的命令，都十分惊疑。一团人正布置时，忽然有人报称卢香亭、李生春以后队作前队，来攻兵工厂了。王军正要出兵抵御，卢、李两旅早已扑到营前，王军军心大乱，不敢恋战，都抛枪弃械，四散奔逃，兵工厂即刻被卢香亭军占领。王永泉惶急万分，救军却还没到，卢、李两军又攻进城来。仓促之间，调遣失灵，所部全被缴械。王永泉和弟弟王永彝带领残部急忙逃出福州，向泉州奔去。在峡兜渡江的时候，忽然两只大军舰从下游火速驶来，激起很高的水浪，把王永泉的所有船只全部打翻，士兵纷纷落水。王永泉渡江时，所部大概有三千多人，现在已大半落水，没有落水的，也都被海军缴械。原来，卢香亭攻进福州时，便已关照海军，请立即派舰到峡兜堵截王永泉，所以王永泉又吃了这个大亏。
王氏兄弟从峡兜逃出，身边只剩百余残卒。刚刚过了仙游，忽然前面又来了一支军队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这路军队不是别人，正是王永泉的部下杨化昭旅长，率领本部将士前来救应。王永泉喜出望外，当即传令驻扎，防堵北来追兵。随后和王永彝、杨化昭回到泉州，召集各旅旅长开紧急军事会议，讨论反攻计划。杨化昭竭力主张先联络厦门的臧致平，再图反攻。王永泉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这样决定，当日便派代表去和臧致平接洽。臧致平一口答应，王永泉极为得意，随即部署军队，准备反攻。
卢香亭、李生春二人进入福州，急忙致电周荫人入省主持。电报发出不久，周荫人便已翩然到省。卢香亭急忙问他延平方面的情形，周荫人笑道：“昨天，孙大帅探得水口方面，王永泉有大批军械过境，便立刻派谢鸿勋暗地截留，又派孟昭月将李团缴械，都做得十分秘密，所以省中并不知道。现在，孙大帅有令，命我在省中主持一切，你们二人迅速把分驻闽北一带的王军残部，扫除干净，好请孙大帅来省，我也好去攻打泉州。”李生春道：“孙大帅仍在延平吗？”周荫人道：“他暂时不能来省，必须等闽北一带的王军肃清才能来。”卢、李二人当即分遣部队，把王永泉留在闽北的残部全都肃清，电省告捷。周荫人得了报告，忙电请孙传芳来省，随即亲自率队南下去攻泉州。
王永泉在泉州得到消息，正要派兵迎击，忽然又传来张毅、赖世璜奉孙传芳的电令率部来攻的消息。王永泉急忙派所部旅长高义率兵防御，正在这时，王永彝匆匆进来，见了这几条命令，便一把夺过，扔在地下道：“哥哥还在睡梦中吗？高义已和张毅有了接洽，为何还派他去？现在军情危急，哥哥还留恋这里做什么？哥哥若一定要和他们死拼，做兄弟的可对不住了，就此和哥哥告辞，到上海去了。”王永泉听了这话长叹一声，召来杨化昭，对他说道：“我决意到上海去，所有的军队都请你代为统带，等臧致平来了再改编。高义不必叫他去前线了，留他守泉州吧！”杨化昭再三劝慰，王永泉笑道：“我在福建的势力不是不雄厚，然而数日之内一败涂地，可见这事情已非人力所能挽回，分明是有天意在内，我即使有本领战胜敌人，也战胜不了天意。”杨化昭见他去意已决，便慨然答应。王永泉又嘱咐了各旅长一番，然后电致臧致平，请他来泉州改编其余部队。事情办妥以后，王永泉便和兄弟王永彝潜行动身，到上海去了。
臧致平接到王永泉的电报，令杨化昭放弃泉州，退守同安。杨化昭遵令将全军开到同安，只留高义在泉州防守。这时，高义的态度十分暧昧，所以杨化昭没有让他一起退兵。没过几天，臧致平到了同安，恰好周荫人会合张毅、王献臣、赖世璜各部来攻打同安，臧、杨合力抵御，大战多日，难分胜负。卢香亭向周荫人献计道：“这样苦战很难取胜，不如调动海军攻击他们的后面，再令漳州方面的驻军袭击江东、水头一带，断了他们和厦门的联络。臧、杨进退无路，必然就擒。”周荫人当下派人暗中动员海军和漳州的民军，一起攻打厦门。海军之前两次攻打厦门都未得手，现在见周荫人来约他，怕仍不能得手，于是召集大伙讨论，决定假意拒绝周荫人的请求，反向他索取截击峡兜时所许的利益。就在彼此假意争执的时候，海军却暗暗集合舰队，载着陆战队连夜攻袭厦门去了。
此时，臧军全在同安，留守厦门的部队非常少，忽然见海军来袭，抵挡不住，急忙电请臧致平分兵回救。臧致平大惊，立刻派刘长胜率领本部军队回去救援。刘长胜走到灌口，被漳州的民军截击。刘长胜人少势弱，民军乘势攻击，刘长胜大败，退到洋宅，忙向臧致平报告。臧致平得到消息，拍案而起道：“刘长胜这样无用，大势已去！”然后向杨化昭吩咐道：“厦门驻军薄弱，半天没有消息，想必已经失守了。你率领所部军队立即前去击破漳州民军，乘势占领漳州，以备后路。”
杨化昭领兵行至灌口附近，和漳州的民军交起火来。见民军气焰嚣张，杨化昭大怒，非但不放枪射击，反而传令肉搏冲锋。大队兵士大喊一声，便如潮水一般冲了过去。民军虽然勇悍，却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战法，渐渐地支持不住，大败而退。杨化昭略略追了数里路，便收兵扎住，打探厦门是否失守。探员回来报称，厦门已落入海军之手。杨化昭长叹一声，传令进攻漳州。漳州的民军被杨化昭追击，急忙奔逃，快到安东时，忽然被一支大军挡住，交起火来。原来截住民军的这支军队是何成浚部，何成浚探知漳州空虚，特地派兵来断漳州民军的后路。随后，杨化昭也赶到，两面夹攻，民军大败而逃，枪械扔得满地都是。此时，藏致平已因兵少，从同安败了下来。幸亏杨化昭赶来救应，才把周荫人的军队击退。臧致平对杨化昭道：“漳州已被我军占领，此时也只有退守长泰，待我整理队伍再来反攻。”杨化昭点头同意。臧致平便令杨化昭、刘长胜守住长泰，自己率领残部回到漳州。整理了几天，走散的士兵才渐渐聚拢。何成浚因是生力军队，情愿开到长泰去作战。这时，臧军前线虽然少了臧致平自己的部队，却增加何成浚了的生力军，和周荫人军相持起来。
周荫人见不能取胜，又想起去年与粤军夹攻的情形，便派代表去和潮、惠两州的督军洪兆麟商议，请他派兵北上，攻臧、杨的背面。洪兆麟因臧致平占了漳州，担心他往南发展来攻自己的背面，造成和孙中山军队夹攻的局面，立即同意声讨臧、杨，并率兵北上。好在这时东江的战局已暂停，滇、桂、黔、粤各军时有内讧，暂时不会直捣潮、惠，所以洪兆麟抽调军队，也觉得没有大碍，便拔队向漳州进攻。臧致平腹背受敌，支撑不住，便和杨化昭、何成浚退出漳州，占领汀州。周荫人等人乘着战胜之威，率队进逼汀州。臧、杨都知道汀州肯定守不住，所以和何成浚商议道：“汀州既然不能坚守，浙江卢永祥和我们素有接洽，不如冲过江西，从玉山进入浙江，不知你是否愿意同行？”何成浚想了一会儿答道：“我想到广东去投靠孙中山先生，两位兄长觉得怎么样？”杨化昭道：“人各有志，既然何兄志在投奔孙中山，我们也不敢强留，好在孙中山与永祥都属于反直团体，没有彼此之分。”议定之后，臧、杨立即拔队离开汀州投奔卢永祥去了，而何成浚则由会昌转入广东投奔孙中山去了。
蔡成勋听说臧致平、杨化昭入赣，便派人去接洽改编的事宜。臧致平笑道：“蔡成勋是个什么东西，岂是用我之人？”当场严词拒绝，并令全军一齐前进。走了一天，忽然接到消息说，前面有蔡军阻止前进。臧致平大怒：“蔡成勋太自不量力，竟敢来挡我的路？”当下便令杨化昭为前锋，向蔡军猛冲。江西军在东南各省中，本来就是战斗力最弱的军队，现在遇见这位惯玩肉搏的杨化昭，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呢？刚一接触，蔡军便四散败走。杨化昭见蔡军很少，很是怀疑，找了个俘虏一问，才知道他们是派来运送军械的，并非专门来堵截的。当下，杨化昭高兴地说道：“我们正缺枪弹，想不到竟有人送来。”
消息传到南昌，蔡成勋大怒道：“臧致平、杨化昭太无礼义了，我好意接洽改编，他们不愿意也就罢了，为何又劫夺我的军械？此仇不报，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当即调集大队陆军，在建昌、金溪堵截。臧、杨军前卫探得消息，便赶来向臧致平请示。臧致平和杨化昭商议后，决定用三面包围的战法，杨化昭任中路，刘长胜担任左翼，藏致平自己任右翼。
杨化昭中路先进，在新丰司和蔡军接触。当时，蔡军还没见杨军的影子，便枪炮齐发，乱轰一阵。杨化昭安然处之，等到两军比较接近时才发令开枪。两军愈战愈近，相距不过十余米时，杨化昭便命令全军用刺刀冲锋。士兵齐声大喊，奋勇向蔡军猛扑。蔡军起初还用机关枪扫射，等到杨军冲过了十字火线，相距只有三四米时忙丢了枪械，纷纷奔逃。杨军竭力追击，杀得蔡军无处可逃，溃不成军。于是，臧、杨等顺利进入浙江的常山。
浙江人民听说臧致平、杨化昭的军队入境，怕有战事发生，一齐电请卢永祥派军防堵。浙江绅商都借口饷项困难，情愿集资遣散臧、杨两军，随即推举代表去见卢永祥。卢永祥道：“我又何尝不知道浙江财政困难，不能再供给军队饷项，但我与臧、杨有约，如今他穷途末路而来投奔我，我若拒绝他，或者解散他，不但有乘人之危的嫌疑，而且良心上也过意不去呀！”绅商们再三劝解，卢永祥就是不肯听，绅商们只好怏怏不快地走了。卢永祥当即派人前往常山，改编臧、杨军队为一个混成旅，并定名为浙江边防军，臧致平为司令，杨化昭为旅长。
从此，直派方面因攻浙、联浙的主张不同，造成洛阳、南京两大实力派的意见大冲突。这时，齐燮元便拿这事去责备吴佩孚，吴佩孚也觉得有些说不过去，因而电致卢永祥，请他立即遣散臧致平、杨化昭两部，又电令苏、皖、赣、闽四省监视浙军的行动。
齐燮元早就想并吞浙江，扩充自己的实力，此时更有了借口，当下调集四万人的兵力，纷纷向沪宁路和太湖附近一带开动。安徽方面虽然和卢永祥没有仇恨，也无野心，只是因同隶直系之下，不得不派兵助战。江西的蔡成勋怕被孙传芳压迫，本来竭力主张和平对浙，这次因臧、杨夺他的军械，又战败他堵截的士兵，而迁怒于卢永祥，也派了一师人在玉山边境趁机窥伺。
此时，孙传芳已将福建督理的位置让给周荫人，自己只任了个福建边防督办的虚衔，正想竭力向外发展，另外找一个地盘。他的本意虽在江西，却因名义上同隶直系之下，不能不有所顾忌，所以迟迟未能实行。现在见浙江方面大有可图，他便带领六个混成旅，分兵三路，窥伺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