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装神(第1页)
山顶有座凉亭,许是年代久远的缘故,显得有些破旧。沈容溪一行人行至亭中,山下的景色便一览无余。随行的云家下属带着桌椅瓜果,甚至连茶壶都带上了。梨花木桌椅上摆着应季的橘子、柿子,还有枫落城里最出名的枫洛糕,旁边已经有小斯生火煮茶。
沈容溪坐在椅子上看向远方,云见深递来一杯茶,是龙井。清润的茶香与山间自然的草木气息混合,闻起来舒心极了。楠澄钰坐在云见深旁边,看着眼前辽阔的风景,心情难得放松,脊背也不似平日般死死绷着,整个人透出一股浅淡的松弛感。
云见深坐在中间,安逸靠着椅背,品着龙井茶。偶尔侧头看向沈容溪,眸子里映出她浅笑着的面容,而后又回头看向面前的山色,唇角带笑。
沈容溪察觉到了云见深的目光,但此刻的她并未去管,她更沉浸于眼前的景色与山间给她带来的宁静。
“见深,你的随从可带的有笔墨纸砚?”沈容溪开口问了一句。
云见深点点头:“有,往日我登山时,兴致来了总会画上几幅山景图,笔墨纸砚自是备得有的。”他朝后面挥了挥手,随后便有人将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到另一张桌子上,摆好笔墨纸砚,为沈容溪腾出作画的位置。
沈容溪也不跟云见深客气,提起那价值不菲的毛笔沾了墨水,便将眼里所见的景色落于宣纸上。绘画的天赋加上此刻的心境,半个时辰过去,一幅栩栩如生的墨色山景图便跃然纸上。
有雁鸣响起,沈容溪抬眼看去,一群迁徙的鸿雁从空中飞过,叫声悠长洪亮,她眼前一亮,笔尖一转,几笔勾勒出雁群的姿态,有的展翅,有的引颈,让原本静立的山色瞬间有了流动的气韵。
她小心将墨迹吹干,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画作,在画的右下角落了名。云见深倾身观赏这幅画,看到全貌的那一刹也不由得为沈容溪的画技惊叹。楠澄钰侧头瞧了一眼,浅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赏。
“沈兄,我知道你在读书方面天赋颇高,没想到你的画技竟也如此之好。这幅画我很喜欢,不知沈兄可否赠与我?我愿用一套玉书阁的文房四宝作为交换。”云见深看着画对沈容溪开口,语气里钦慕之情自然流露,转眼看向她时,眸色明亮。
“不,”沈容溪摇了摇头,“这幅画我要送给一人,一个……让我挂念的人。”
云见深闻言愣了一下,而后有些忐忑地开口询问:“沈兄,你要送的人可是你的心上人?”
“不……”沈容溪叹了口气,“她是我的表妹,不算心上人。”
“原来如此……”云见深松了一口气,提上来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笑着继续开口:“即是如此,那我便不与令妹争这一幅画了。”
“嗯,我忽而感觉有些闷,出去透透气,你们在此地休息一下吧,我不久便回来。云兄,这幅画劳烦你帮我收起来了。”沈容溪想起时矫云,心里泛上来一股淡淡酸涩的委屈,长呼一口气后和云见深他们说了一声,随后便转身离开了凉亭。
云见深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开口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咽下了未说出口的话。他将那幅画小心收好,交予小斯,嘱咐妥善保管后,还是没忍住,朝沈容溪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楠澄钰抬脚也想跟上去,却被云见深用眼神制止,于是楠澄钰便留在亭子里喝茶观景,放松心情。
沈容溪此刻出来也不完全是为了疏解情绪,她还有事情要做。用内力细细感受身后,确定有跟上来的脚步后,她勾起唇角,朝着一处林子走去。
林子里的风带着点凉意,楠景枫和楠谷闻已经转了一刻钟。楠景枫走得急,时不时拨开挡路的灌木丛,眼神扫过每一片树荫都带着急切,却总在停顿片刻后摇头:“不是这里,梦里的草更密……”话没说完,又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楠谷闻落在后面,看着儿子反复折返的背影,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他懂儿子想找梦里场景的心思,一开始也耐着性子陪他找,可一刻钟过去,连个模糊的相似处都没见着,儿子还在凭着零碎记忆乱走。他靠在树干上歇了歇,指尖叩了叩树皮,就算再疼儿子,也没法看着他这么浪费时间,那点藏在心里的不悦,慢慢浮到了脸上。
“景枫,我再陪你找一炷香的时间,若是一炷香之后你还找不到,那边随我回去,我请林师傅来府里看看,兴许是你在贡院沾上什么脏东西了。”楠谷闻按了按眉心,沉着嗓音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
楠景枫也知道他爹生气了,但梦中人给他的情绪过于强烈,那种看着自己成为楠家大功臣的执念太盛,甚至一度扰乱了他的思绪。他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将心里的焦急强行压下去,而后睁开眼回答楠谷闻:“好,听爹的,若是一炷香后我并未找到那个地方,我便随您回去,不再去想梦中的人。”
“嗯。”楠谷闻点了点头,压下了自己的不满,继续陪楠景枫找着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