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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看向钟昭:“钟大人,小渡说的梦话就是那些,你好端端站在这里,显而易见地跟害死扯不上边;而在江明放我走之前,尽管他已经不太在国公府住,可是我们母子从未分开太长时间,十年这样的说法更是无稽之谈。”
话到此处,蓝蕴抿了抿唇,眼中闪过片刻的脆弱,喃喃道:“我不清楚小渡遇到了什么,但我知道如果不是发生了特殊的事,他不会那么干脆地让江明放我走。”
对蓝蕴来说,离开镇国公府就意味着自由,她自然想抓住机会离开这个让自己痛苦的地方。
可江望渡作为他的独子,舍不得娘亲也是人之常情。
蓝家之祸因新上任的首领蓝尘缘而起,上辈子肯定也发生了,之所以没在朝上掀起浪,最大的可能就是江明和江望渡没谈拢。
前世江望渡并未比今生洒脱,恐怕根本没有修炼出现在的心性,能眼睁睁看着蓝蕴远走。
毕竟那时候江望渡又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来西南打一仗,在他眼里,若江明信守承诺,他有极大的概率终生无法跟母亲见面。
蓝蕴眼圈微红,但姿态还保持着端庄:“钟大人,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你是他在梦里唯一提过的人,现在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了你,你能就此给我一个答案吗?”
钟昭移开视线,没有回话。
他跟江望渡同一天重生过来,当然知道对方心性大变的原因。
不过这样的事,如果江望渡自己不说,钟昭也不好贸然将一切和盘托出,只能低声道:“如您所见,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应该只是怀远将军做的一场奇怪的梦。”
蓝蕴静静地道:“但愿。”
——
江望渡到底事忙,庆功宴举行到一半,陪一众将士跟使臣喝过酒,找到钟昭这里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开始着手烤第三只兔子。
桌面上的酒坛空了一个,另外一个完全敞着口,醇厚的香气弥漫出来,钟昭和蓝蕴身上都沾了味道,离老远都能闻得很楚楚。
他定定地盯着不远处,在听到自己脚步声的那一刻,就豁然抬头往这边看来的蓝蕴,嘴唇颤抖许久,硬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良久,钟昭寻了个空碗过来,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将军?”
“……谢过钟大人。”瓷器磕在木桌上的声音响起来,江望渡骤然回神,上前几步给自己倒酒,来晚自罚一般连干两碗,最后还是一边咳嗽一边被蓝蕴按住的。
“你酒量不好,何须如此?”她当然看得出儿子的局促,但因为刚刚喝得太急,江望渡的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嗓子也十分不舒服,下意识将头偏了过去。蓝蕴嗔怪着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尴尬的气氛总算有所缓解:“别呛坏了。”
人家那边正母子情深,钟昭自然不会没事找事过去打扰,不太熟练地把握着火候,只时不时往这二人身上投去一瞥。
很显然,江望渡也不太适应蓝蕴的靠近,特别是在他已经二十几岁的时候,当着钟昭的面,被母亲当作小孩子一样关怀。
蓝蕴抚上他后背时,他浑身都好似僵硬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放松身体:“知道了。”
钟昭看着眼前这一幕,想到从前江望渡每每来到姚冉面前,那又像是浑身不自在,又像是受宠若惊的反应,心念微微一动。
前世他只知道江望渡为了见母亲最后一面,能不顾皇帝的旨意悄然回京,还真的没有探听过这对母子背地是如何相处的。
今日一见,才发现好像客气得有些异常,饶是江望渡想表现得自然点也无济于事,他们间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世上本该最亲近的两个人分割在了两端。
这种情景若是以前看见了也没什么,但结合刚刚蓝蕴的话一想,钟昭心里渐渐有了个猜测。
架子上的兔子和鹿都烤好了,他将大半肉分到方才只顾着喝酒的江望渡碗里,在倒酒的间隙对对方提议道:“借一步说话?”
彼时江望渡正在接受问询,明明蓝蕴表情和煦,声音也很温柔,可他的神情却是肉眼可见的紧绷,仿佛一根勒紧了的弦。
得到钟昭这句话,江望渡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籁之音,很快便转头对蓝蕴笑了一下道:“那娘,我跟钟大人先失陪一下。”
蓝蕴的视线先后在钟昭和江望渡的身上转了两圈,语气依然非常温和,只是眼神之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哀伤:“好。”
钟昭看得出这对母子之间气氛古怪,结合江望渡梦中的呓语来看,他前世应该是跟蓝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以致于即使来到什么都没发生的今生,江望渡都无法放下这份芥蒂,跟对方正常相处。
如今江望渡已是一军主帅,在自己的地盘上,让蓝蕴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桌边坐着实在太没规没矩,想想江望川就在离此不远的地方,各种意义上也不是很安全。
他把不放心这边是何情况,方才吃饭时就一直暗戳戳往这边看的曲青云叫过来,嘱咐他好好地跟蓝蕴聊天,这才跟钟昭离开。
而钟昭此时也整理好了思绪,见他将头转过来,便后退几步往树上靠了靠:“解释一下?”
先前在蓝蕴身边的时候,江望渡浑身都不自在,只想随便找借口离席,可钟昭的问题砸下来,他又有些想念母亲放在背上的手。
顿了顿,他回头朝人一笑:“钟大人,你是在审我吗?”
“岂敢。”想到得知彼此的身份这么久,江望渡竟还有很多事瞒他,钟昭就一时间气血激荡,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半天才道,“将军不想说的话,谁能逼你?”
“那就是了。”钟昭这话一出,江望渡就知道蓝蕴多半已经将自己听到的话全都跟这人说了一遍,低头笑笑,“你想知道什么?”
紧要关头,钟昭毫无先客套几句的意思,开口便是:“那时你去求江望川,在镇国公府闹出的动静不会太小,即使消息没传到外面,府中上下也很难瞒住。”
通过刚刚的接触,他已经发觉蓝蕴是极聪慧的人,已然意识到了儿子的变化和他跟自己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