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If线 小皇帝兀6 伏乞陛下圣裁明察秋毫(第2页)
他方才……到底做了什么?竟引得那人如此大的反应?
小安子虽是李兀身边新来的太监,实则是商时序的人。
这边厢江墨竹刚离开不久,那边商时序便已得知了殿内发生的种种。
他正站在廊下,逗弄着笼中一只羽毛艳丽的鸟儿,修长的手指捏着细小的食饵,动作优雅。
然而,在听完整件事后,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淡去,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神沉郁,低声吐出一句:“什么不干不净的猫猫狗狗,都敢往身上贴。”
戚应淮那边将那名姓杨的刺客看得如同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曹安的人几次三番想伸手进去,却连半点机会都寻不到,连着几日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心火旺盛。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上朝,商时序便拿着户部新核的账目,毫不客气地与曹安当庭对呛起来。
商时序说话向来不知委婉为何物,言辞犀利,直指当初东厂以各种名目从户部支取的银两,账目含糊,去向不明,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分毫不让。
李兀高坐在龙椅上,半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敲着光滑的扶手,看着下方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如同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大戏。
殿内其他官员个个屏息凝神,低眉顺眼,不敢轻易发出半点声响,生怕被卷入这无形的硝烟之中。
这朝堂之上的几股势力早已泾渭分明,壁垒森严。
而商时序此人,却是个异类。他不属于任何一派,既不算那些自诩清高的清流,也并非依附阉党的奸佞之臣。
他行事全凭己心,看不惯谁便怼谁,无论是手握权柄的宦官,还是盘根错节的世家。
偏偏他骂人还总能骂到点子上,言辞刁钻刻薄,让人下不来台。
这么多年,他就一直处在这个微妙又尴尬的位置上,像一根扎在各方势力肉里的刺,拔不掉,也按不下去。
最终还是李兀开口,打断了这场愈演愈烈的争执:“够了,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他目光转向曹安,语气平静:“曹公公,朕觉得商大人所言,不无道理。银钱去向,各部皆需明晰账目,东厂……自然也不能例外。”
曹安面色不变,躬身回道,声音带着惯有的恭顺,却暗藏机锋:“陛下明鉴,此笔款项,在先帝爷在位时,主要用于……修建通天神台。此乃先帝旨意,老奴只是奉命行事。”
他轻飘飘一句话,便将这糊涂账引向了宣仁宗晚年那桩人尽皆知的荒唐事,痴迷长生的皇帝,听信方士之言,耗费巨资修建所谓能上达天听的神台。
李兀若执意追究,便成了追究先皇的过失。
可李兀偏偏不管这些,他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支在龙椅扶手上,语气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是吗?既然先帝已仙去,那神台留着也无用了。不如就拆了吧,看看那些木头石料,能不能折换些银钱回来,填补亏空。”
曹安闻言,猛地跪伏在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心疾首的劝阻:“陛下!万万不可啊!此乃先帝遗泽,岂能轻易拆毁?!”
李兀第一次将目光沉沉地、毫无闪避地直接落在曹安身上:“曹公公,朕倒是想问问你,在这晟朝天下,究竟……你是皇帝,还是朕是?”
曹安以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伏在地上的身躯显得异常恭顺,连声道:“臣惶恐!陛下息怒!”
龙椅上的少年天子,面容依旧带着些许未褪尽的青涩,身形却比初登基时挺拔了不少。
不知为何,短短时日内,那眉宇间竟已蕴生出一种迫人的凌厉气势,目光扫过殿宇,不再只是空洞的威仪。
曹安依旧跪伏在冰凉的金砖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迟迟没有抬起,宽大的袍袖掩盖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是愤怒。
李兀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并不高昂,甚至算得上轻缓。
像初春时节尚未融尽的薄冰,漂浮在水面上,却让人踩不到实处,心底发寒。
“朕这脖子上,伤口可是才刚刚结痂,那刺客口口声声,说朕纵容阉党,祸乱朝纲。朕若是那日真被他得了手,死了,岂不是成了天底下最无辜的冤魂?”
他微微停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地上那团伏地的身影,继续道,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嘲弄:“还有些奏报,关乎民生,关乎边防,朕这个皇帝,竟时常要等到站在这金銮殿上,才能从诸位爱卿口中……偶然听闻一二。”
底下更是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发出一丝声响。
但一种模糊却又强烈的预感,在许多老臣心中盘旋,这晟朝的天,怕是要变了。
只是这风会往哪个方向吹,最终会变成怎样一番光景,此刻谁也说不准,道不明。
开春之后,天气渐暖,李兀的身量似乎也悄无声息地抽长了一圈,原本略显宽大的龙袍,如今穿在身上竟合身了不少。
因着上次江墨竹那番突如其来的示爱,李兀私下里没少叮嘱戚应淮,让他行事收敛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