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10(第8页)
日常要检查体温、心率和血压,每次医生查房,魏声洋就对答如流,吃了什么,有没有反胃,肚子疼不疼。
喝多少水、尿了几次,这些都要记录。
曾女士惊讶地发现,她那个阎王儿子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变得仿佛能撑起半片天。
而路希平第一次做腰穿,打化疗药进脑脊髓液后,他开始掉头发。
枕头上衣服上全是,他自己的手不方便,魏声洋看见了就会过来,抖抖他的衣服,帮他整理得干干净净。
这期间,路希平听到过无数人鼓励他。
要加油。
路希平也鼓励无数人,告诉他们,我没事。
但诱导期用药强,反应大。
夜里路希平坐在病床上,眉心忽然几不可见地皱了皱,胃里骤然一阵绞痛。
他额头冒出豆大汗水,下意识地抬起手摁住了胃部,缓慢地揉搓。
阵阵痉挛和抽搐化作拳头,一下一下地抨击他的器官。
晚上喝得粥还没消化完全,胃里翻江倒海。
他唇色开始发青。
免疫力几乎清零,一连串的反应在体内打架。
他如坐针毡,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咽喉有拉扯感,口腔内好几个溃疡在发痛。
连呼吸都被无限拉长,伴随鼻腔内带血的黏液,带给他无限的折磨。
路希平不久前又做了一次骨髓穿刺。
他想起那种骨头被抽空的锐痛和肿胀。
穿刺针旋转着进骨,路希平能听到咯地一声脆响。
紧接着骨头像被抽走了一块,痛感在身体里炸开,尽管只有三秒钟时间,可是那对路希平来说比一生还漫长。
术后路希平坐着躺着都不舒服,浑身无力。
如果不是魏声洋拍着他的手臂,大声地说着:“希平哥哥,你真的很厉害很棒!你宇宙无敌帅气!”,他可能会在病房里崩溃地尖叫出声。
不得不承认,有了魏声洋这个劲敌的肯定,路希平的心情好了不少。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超烦人级别的发小一声声地哄着安慰。
为了不让爸爸妈妈担心,路希平硬生生憋住了所有的不适。
为了不让魏声洋难过,路希平只敢在夜深人静时,看着窗外没有星星的天空说,“可是好疼啊”
他怔怔地靠在病床上,侧着头,两滴泪啪嗒啪嗒地掉在衣领领口。
“好疼”
真的好疼。
路希平大人一点都不勇敢,一点都不坚强,一点都不帅气。
他讨厌脱发的自己,讨厌医院的消毒水味,讨厌打针,讨厌吃药。
病房内的小小身影在偷偷地抹眼角,魏声洋刚刚推开一条门缝要走进去,动作霎时间停住。
这么晚,他以为路希平已经睡了。
本来魏声洋把书包都带了过来,打算陪一整晚,明天早上直接去上学。
可是听到隐隐约约的啜泣后,魏声洋整个灵魂都开始碎裂。
他没有进去。默默地带上房门,蹑手蹑脚地去了开水间,给路希平装热水。
开水间里这个点了还有很多人,都是些比他手脚麻利的大人。他穿梭在很多双长腿之间,轻车熟路地拧开开关,用保温杯装热水。
魏声洋这会儿才饮水机那么高。
咕噜咕噜水声响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