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退化型可变形实体6(第1页)
年轻女人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时,orrin发现自己做了三件事。第一,他把左手从自己左肩上放了下来,让那枚初生的硬块重新被衣料覆盖。第二,他后退了半步,把自己从收容间透明观察窗的正面移开,退到侧面的阴影里。第三,他在呼吸之间调整了自己的表情,放松眉弓,松开口唇周围的肌肉,让一张被十年时间磨损过的脸短暂地恢复到某种无害的平常状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但这些动作在他意识到之前已经完成了,像一具身体里住着另一个更熟悉这套流程的灵魂。年轻的julia出现在走廊拐角。她穿着一件崭新得泛着折痕的实验服,左臂夹着棕色文件夹,右手端着纸杯咖啡,纸杯边缘洇着一圈深褐色的渍痕。她走路时鞋底摩擦金属格栅的节奏懒散而随意,嗒嗒,嗒嗒,嗒嗒,没有三短一长的规律。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走廊的白光下清澈得像两枚刚洗过的石子。她的肩膀左右一样高,左侧的衣料下没有任何凸起。她看见orrin时微微顿了一下脚步,脸上浮起一个新员工面对资深前辈时特有的那种谨慎的笑意。您好,我是新调来的研究员juliaabras。今天第一次到三层报到。orrin盯着她看了两秒。他的嘴唇动了动,那个几乎脱口而出的称呼julia在他的舌尖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被他改成了一个更遥远的词:drabras。我是orrin,三层的站点副主管。你被分配到了哪个项目?年轻女人翻开文件夹,扫了一眼内页。scp-071。他们说之前的观测员暂时调离了,需要有人接手日常监控记录。她说到那个编号时,orrin的左肩传来一阵短暂的刺痛。那枚新生的硬块在他皮肤下转动了不到一毫米,像胚胎在寻找更舒适的着床姿势。他控制住自己没有伸手去按那个位置,只是点了点头。跟我来。我带你去收容区。他转身走在前面。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后背上,纯粹的职业性好奇,没有任何异常。他的每一步都在克制自己不要走得太快或太慢。他的左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拇指隔着布料按压在左肩的那个位置,确认它还没有突破皮肤表面。还没有。但他知道它会的。他知道这种从骨骼深处向外顶的生长过程需要多久,知道它第一步分叉出现前的那种酸麻,知道它在第一个夜晚会在梦中发出什么样的低频振动。一切都知道了。因为他刚刚经历过一切。而他现在正站在一切开始之前。收容区的门在他面前打开。前厅的灯光和十年后一样惨白,监控墙上的十二块屏幕显示着那个房间的实时画面,没有延迟,没有六十三秒的缓冲。那个东西正在房间里。他看见它了。它蜷在房间正中央,形态是一具蜷缩的人类躯干,肤色灰白,没有头部和四肢,只有胸腔和腹腔的轮廓在缓慢起伏。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柔软的灰白色短毛,像被剥去了皮肤的动物皮下露出的绒层。没有任何眼睛,没有任何面孔,没有任何可供辨认的特征。但这正是它最原始的状态,在没有接收到任何观察者的欲望信号之前,它只是一具等待被填入内容物的空壳。那就是071?年轻julia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好奇。是的。现在的收容措施要求所有监控使用延迟,orrin开口,但随即停住了。他意识到自己在背诵十年后才会被写进文档的规程。此刻这个房间里还没有延迟,还没有单向镜,还没有那些层层叠叠的防护措施。此刻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新来的研究员和她的第一个收容物。延迟?年轻julia走到控制台前,俯身查看屏幕上的实时画面,为什么需要延迟?它看起来很温顺。很温顺。orrin闭上眼。这个词在十年后的任何一份071相关报告中都不会出现了。但他此刻站在这里,看着年轻女人毫无防备的侧脸,看着她深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监控屏幕上那个蜷缩的灰白躯干,他意识到自己面临的不是选择。他已经站在了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事件里。他回望的不是过去,而是他自己此刻正在亲身经历的时间。drabras,他说,声音沙哑,你先不要靠近观察窗。但年轻女人已经走过去了。她的脚步轻快,纸杯咖啡在她手中晃荡,文件夹被夹在腋下。她站在观察窗前,俯下身,用自己的肉眼直接看向了那个房间。orrin没有阻止。他不知道自己是无法阻止,还是不该阻止。房间里蜷缩的灰白躯干动了。它从地面上缓缓升起,没有支撑的肢体,只是从躯干底部长出了新的结构,四根细长的、覆盖着绒毛的柱子,像新生的蹄在第一次触碰地面。然后是躯干上端的变化,一个头颅从胸腔顶部冒出来,从模糊的肉块逐渐细化出人类面孔的轮廓,颧骨,下颌,鼻梁,眼窝。它的速度很快,快到像是原本就藏在灰白表面下面,此刻只是揭开了幕布。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张脸变成了julia的脸。年轻的,带着新入职时的那种朝气,嘴角还有半凝固的咖啡渍。它用她的面孔面对观察窗,然后咧嘴笑了。julia后退了半步。她的咖啡杯在指尖晃了一下,有几滴棕色液体溅上了她的白色袖口。她低头看了看那些污点,又抬头看了看房间里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没有尖叫,没有退缩。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呼吸加快了,但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它在复制我。不止复制。orrin终于走过去,站到她身侧。他隔着玻璃看向房间里的那个julia。那张脸也在看他,嘴角的弧度扭曲了一点点,眼角的位置微微下压,变成了一种他无比熟悉的表情,疲惫,警觉,而且带着一种将死之人看着生者时才有的复杂笑意。那是他几小时前在指挥中心里见到的那个julia的表情。那个在螺旋中心跪下去的、已经把自己变成了收容措施的julia。房间里的脸继续变化。它的颧骨逐渐升高,眼窝加深,眉弓凸起,肤色从年轻的浅蜜色褪成中年人的灰白。它正在从二十几岁变成三十几岁,再变成四十几岁。它经过了十年时光,最后定格在一张orrin从未见过的面孔上,一个老年女人的脸,头发全白,面皮松弛垂落在颧骨下方,嘴唇干瘪,但那双眼睛依然是金色的。那双眼睛穿透玻璃,落在年轻julia身上。嘴唇翕动,发出只有orrin能听见的声音,通过他左肩上那枚正在生长的硬块直接传进了他的颅骨。它说:这是她愿意给我的最后一个样子。她让我看见她老了的样子。她让我知道我会完整地走完她的一辈子。年轻julia这时做了一件事。她伸手推开了观察窗旁边那扇通往收容间的门。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orrin想去拉她,但他的左臂突然僵住,从肩到指尖全部失去知觉。那枚硬块在他皮肤下剧烈搏动,像一颗突然开始跳动的心脏。他只能看着年轻女人端着咖啡、夹着文件夹,走进了scp-071的房间。她站在房间中央,距离那张老年的面孔不到两米。纸杯在她手中已经没有液体晃动的声响了,咖啡不知何时已经空了。她放下文件夹,蹲下来,把自己放在和那张脸平视的高度。你是谁?她问。那张老年的脸笑了笑。皱纹在嘴角堆积成深壑,金色的眼睛里滚过一层水光。我是你。你看起来比我老很多。你会变老的。会变累。会有一天站在你现在站的这个位置,看着另一个年轻女孩端着咖啡走进来,心里知道该说什么,但说不出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orrin站在门口,心脏剧烈撞击胸腔。他看见房间里的那张老年面孔慢慢转过来,那双金色的眼睛对上了他的视线。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只有口型。他读出来了:因为我说了你也听不见。因为你十年前就已经在做现在正在做的事了。年轻julia伸出手。她的指尖触碰了那张灰白面孔的颧骨。在接触的那一瞬间,那张脸上的所有皱纹开始消退,皮肤重新变得紧致而光滑,颜色从灰白恢复成健康的蜜色。十年的时间在那张脸上逆向流淌,四十岁、三十岁、二十岁,最后定格成了和年轻女人一模一样的容颜。两面一模一样的脸隔着十厘米对望着。一个长在活人的骨骼上,一个长在scp-071变形的表面下。年轻julia收回手。她站起身,转向门口的orrin。她的眼睛还是深褐色的,还没有任何金色的痕迹,但她的左肩在微微发烫。她自己可能还没注意到,但orrin看见了。衣料下有极其细微的隆起正在成型,像一颗种子刚突破土壤时的第一次拱动。orrin先生,她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年轻的清脆,你看起来像是知道很多事。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它的第一个形态总是鹿吗?orrin张了张嘴。左肩的硬块在此刻忽然停止了搏动,变得安静而沉重,像一块真正的骨头终于落了位。他感觉到它在生长,缓慢的、稳定的、不可逆的生长,沿着和julia十年前一样的轨迹。他看着年轻女人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看见的她的那些经历,那些属于十年后的julia的记忆碎片,那些被写入他意识里的金色画面,全都来自一个已经完成的循环。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的、尚未被完全写入的julia,是这个循环里他真正可以触及的变量。他走了进去。他站在她身边,站在那两面一模一样的面孔之间,左肩的角芽尖端破开了皮肤的表层,带着一丝湿润的暖意暴露在空气中。年轻女人看着他肩头那枚小小的象牙色芽尖,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她的身体没有后退。,!因为鹿会回望。orrin说,鹿在被你看见的时候,它也在看你。房间里的那张脸慢慢闭上了眼睛。它的轮廓开始模糊、融散、退回到灰白色的原始形态,重新蜷成一个无声的空壳。地面上的金色螺旋在这一刻彻底熄灭,收容间恢复了它作为一间普通空房间的全部属性。orrin知道,从现在开始,这个房间会安静十年。然后十年后的某一天,一个端咖啡的年轻女人会再次推开门,而这一次打开门走进来的,会是另一个留着短发、肩膀一样高、眼睛深褐色的新人。他的左肩已经长出了一厘米。第二处分叉将在今夜开始分化。他看着年轻julia离开房间的背影,看着她走向控制台开始记录观测日志,看着她用圆珠笔在纸上写下初次接触,对象无明显攻击性这样一行天真而错误的字句。他把自己关在了收容间里。门在他身后合拢,锁扣落下,隔离灯亮起。他靠着墙壁滑坐到地面上,双手按住自己的左肩,感受着那枚角芽正在缓慢旋转、定位、寻找它最终的生长方向。走廊里,年轻女人在控制台前抬起眼睛。她隔着观察窗看见了房间里的orrin,看见了那个白发男人蜷在角落里的身影,看见了他肩头那枚正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的骨芽。她没有去开门。她只是把那一幕写进了日志,用词严谨地描述为前观测员出现异常症状,暂留收容间观察。十年之后,当她再次推开这扇门时,她会看见另一个年轻女人的脸。而那个年轻女人会带着此刻她第一次瞥见scp-071时的那种眼神,清澈的、毫无防备的、相信所有事物都可以被测量和记录的眼神。orrin在收容间的角落里闭上了眼睛。房间的暗色包围着他,但来自他左肩的角芽正在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光芒,金色的,像黎明前最远的那颗星。他听见那个东西在墙缝里对他说话,用的是他自己的声音,说的是他第二天会写在日志上的句子。观测员orrin,第一日记录。对象稳定。无异常。他笑了笑,然后任由那片黑暗接住了他。:()基金会那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