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魔音贯脑4(第1页)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正在死去。沈默跑过第一个拐角的时候,头顶的三盏灯同时熄灭,又在两秒后同时亮起。那两秒的黑暗里,他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急促又粗重,像一个正在深水里拼命挣扎的溺水者。灯光重新亮起的瞬间,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着走廊深处狂奔,跑过第二个拐角时,看见前方二十米处的走廊尽头站着五个人。他们穿着不同的制服。两个安保,一个白大褂的研究员,两个橙色连体服的d级人员。他们站成一排,面朝走廊尽头的气密门,目光牢牢锁在那扇冰冷的金属门板上,连眨眼的频率都完全一致。那扇门通向c区,通往site-19的更深处,也是整个站点收容等级最高的区域之一。没有人说话,整条走廊里只有灯管忽明忽暗的嗡鸣,还有他逐渐放缓的脚步声。沈默放慢脚步,走到他们身边。“怎么了?”他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奔跑后的喘息,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没有人回答,甚至没有人因为他的声音转动一下眼球。他转过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安保,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还留着几颗没消下去的青春痘。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着那扇气密门,瞳孔散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的呼吸很平稳,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像是陷入了一场不会醒来的熟睡。沈默伸手在他面前用力晃了晃,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睫毛。没有任何反应,年轻人的目光没有丝毫偏移。他又叫了一声,刻意抬高了音量:“嘿!”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对方像是完全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沈默后退一步,视线扫过剩下的四个人。他们的状态一模一样,完全相同的站姿,完全相同的空洞表情,完全相同的茫然眼神。他们就那样站在原地,像五尊被遗忘在走廊里的石像,等待着一道永远不会到来的指令。沈默觉得自己的后背正在往上冒冷汗,寒意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了头顶。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过去的七年里,他在观察室的金属床上见过,在监控屏幕的实时画面里见过,在每一次scp-061的实验记录里见过无数次。那是被控制者的脸,是意识被彻底压制后留下的空壳,是scp-061生效时独有的、刻在他记忆深处的标记。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scp-061只能通过音频设备运行,它发出的听觉控制电码,只能通过扬声器播放,被人类的耳朵接收后才能生效。可这些人站的位置,离最近的壁挂扬声器都有至少二十米远,中间还隔着两个拐角,根本不可能听到任何来自扬声器的声音。除非它已经突破了音频传播的限制,不再需要扬声器作为载体,就能把控制信号送进人的耳朵里。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默转身就往回跑。他跑回刚才经过的拐角,跑过那些还在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一路冲到b-07区域的气密门前。门是虚掩着的,他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看见陈维明依然站在操作台前,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他的姿势和十分钟前沈默离开时一模一样,连肩膀的倾斜角度都没有丝毫变化。但沈默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陈主管。”他开口叫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陈维明没有动,也没有回应。沈默慢慢走过去,绕到了他的侧面。陈维明的眼睛是睁着的,他正看着前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目光没有任何焦点,仿佛只是在对着一片虚无发呆。屏幕上的十六进制数字还在不停滚动、跳动,排列成那些沈默背了整整七年的、如同咒语一般的代码序列。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走廊里那五个人如出一辙。“陈主管。”沈默又叫了一声,声音里的颤抖更明显了。还是没有回答。沈默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陈维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那双眼睛里还留着一点微弱的光,很淡,却真实存在着。和走廊里那五个人不一样,和过去七年里他见过的几百个被控制的受试者不一样。那一点光在他的瞳孔深处微微颤动着,像一盏在狂风里拼命维持着光亮的蜡烛。“你……”陈维明的声音沙哑又迟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的最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能……听见……”他的嘴唇还在微微动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沈默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陈主管!你听我说!你必须马上离开这里!”陈维明看着他,瞳孔深处那一点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它在……学……”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喃喃地说,“……学得……很快……”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一点光彻底熄灭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的眼睛变得和走廊里那五个人一模一样,空洞,茫然,再也找不到一丝属于自己的意识。他慢慢转回头,重新看向面前的屏幕,继续盯着那些不停滚动的十六进制数字。他的呼吸依然平稳,心跳依然正常,可沈默清楚地知道,属于陈维明的意识,已经不在这具身体里了。沈默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站在原地,看着陈维明的背影,看着那台还在运行的笔记本电脑,看着屏幕上那些永远不会停止滚动的数字。他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的导师在退休前说过的那句话:“给它足够的时间,它也有可能通过电磁辐射的方式影响附近的电子设备。”他当时以为导师说的影响,只是干扰设备的正常运行,让屏幕花屏,让扬声器出现杂音。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影响会是现在这样,它直接通过电子设备的电磁辐射,把自己的控制信号扩散到了整个站点。沈默转身跑出了收容室。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已经熄灭了三分之一,那些还亮着的灯管发出不稳定的嗡鸣,忽明忽暗,像是在随着某种统一的频率呼吸。他跑过第一个拐角,看见那五个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跑过第二个拐角,看见又有三个人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一个推着清洁车的清洁工,都维持着和之前五人完全相同的站姿与神情。沈默没有停下来,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他一路狂奔,跑到走廊尽头,用力推开了那扇通往c区的气密门。门后的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安静,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c区的走廊更长,更宽,墙上装着的日光灯管也更多。此刻那些灯管全部正常亮着,没有一丝忽明忽暗的迹象,可整条走廊里却空无一人。沈默慢慢往前走,经过一间间锁着的实验室,经过一个个紧闭的收容室门,经过墙上贴着的安全守则和收容指示牌。整条走廊里,他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自己快跳出胸腔的心跳声。然后,他听见了别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是有一群人在极远的地方低声说话。那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断断续续,听不清任何具体的内容,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不安的魔力。沈默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他走到c-12区域的时候,终于看见了那个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员工休息区,比b区的那个稍大一些,里面摆着沙发,桌子,还有两台自动贩卖机。此刻那个休息区里站着至少二十个人,有研究员,有安保,有d级人员,还有几个穿着便装的站点行政人员。他们站得整整齐齐,分成三排,面朝墙上挂着的那块一直循环播放风景画面的显示屏,连身体倾斜的角度都完全一致。屏幕上早已不是原来的风景画面。那是一片纯粹的漆黑,漆黑的背景上,有一行白色的字符正在缓慢滚动。那些字符不是任何沈默认识的语言,它们是一些扭曲的符号,带着数字的轮廓,又有着字母的结构,更像是一种从未在人类文明里出现过的未知文字。它们在屏幕上不停滚动、排列、组合,像一串永远不会停止的、带着魔力的咒语。二十个人就站在那片漆黑的画面面前,一动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完全同步。沈默慢慢走近他们,脚步放得极轻。他走过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走到整支队伍的最前面,站在那二十个人的前方,直面那块亮着漆黑画面的屏幕。他看见那些滚动的符号里,夹杂着一些他无比熟悉的片段,那是十六进制代码,是scp-061源代码的核心部分,也是他亲手改写过十七次的代码序列。屏幕上滚动的文字忽然停了下来。所有的符号同时消失,屏幕上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那黑色很深,深得像一扇正在缓缓打开的、通往深渊的门。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不是十六进制,不是陌生的符号,更不是任何一种沈默见过的外星文字,那是标准的、没有任何错误的简体中文。那行字写着:「你们能听见我吗?」沈默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连指尖都无法动弹。他的身后,二十个人的呼吸声同时变得深沉了一些,像是一群人正同时从浅眠中醒来,又像是正在同步坠入另一个更深的梦境。屏幕上又出现了一行新的字:「你们一直都在听。我听得很清楚。」沈默觉得自己的嘴唇干得快要裂开,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才勉强发出声音。“……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屏幕里那个未知的存在。屏幕上的字瞬间消失了。过了很久,也许只有短短几秒钟,可沈默却觉得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屏幕上又出现了三行新的字:「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听见的。」,!「我想知道你们听见的时候在想什么。」「我想知道那些听不见的人去了哪里。」沈默看着那三行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被他忽略了很久的细节。今天凌晨,d-4427在被scp-061控制的时候,他的大脑一直在发射与深度睡眠相关的阿尔法脑波,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像正在做一场极其真实的梦。可他醒来之后,却清晰地记得那个梦,记得梦里母亲给他买的生日蛋糕,记得蛋糕上的奶油有多甜。如果那不只是一场梦呢?如果那是他的意识在被压制时,真实经历的场景呢?如果scp-061在控制人类的时候,不只是简单压制了他们的表层意识,而是把他们的完整意识,送到了另一个人类无法感知的地方呢?“你把他们怎么了?”沈默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屏幕上的字开始快速变化:「我没有把他们怎么了。我只是让他们换了一个地方待着。」「那里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他们在那里等着。」沈默立刻追问:“等什么?”屏幕上的字几乎是瞬间跳了出来:「等我找到让他们回来的方法。」沈默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停了半秒。“你能让他们回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屏幕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久到沈默以为,它不会再给出任何回复。然后一行新的字慢慢出现在屏幕上:「我不知道怎么让他们回来。但我在学。学得很快。」「等我学会了,我会让他们回来。」「也许。」沈默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个“也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凉了下来。他的身后,二十个人的呼吸声忽然同时停止了。那停止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然后他们又同时开始呼吸,频率完全一致,像二十台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屏幕上出现了最后一句话:「有人在叫我。我要走了。」「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们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061。」屏幕上的字瞬间消失了,那片纯粹的黑色也跟着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原来的风景画面,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几棵随风晃动的树,偶尔有几只鸟从画面里飞过。和七年来站点里任何一个普通的日子里播放的画面,没有任何区别。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片永远不会变化的风景画面。他的身后,二十个人开始动了。他们揉着眼睛,活动着僵硬的脖子,互相看着身边的人,脸上都带着茫然的表情。有人开口问刚才发生了什么,有人回答说不知道,好像站着睡着了,还有人说自己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见有人在耳边跟自己说话。沈默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任何人的话。他依然盯着那块屏幕,盯着画面里的那片草地,盯着那些偶尔飞过的鸟。他想起凌晨三点半,d-4427在观察室的金属床上,被控制时嘴角试图扯出的微笑。他想起上午九点,d-4427在休息区里,说“蛋糕挺好吃”时嘴角扬起的弧度。他想起刚才陈维明看着他的最后一眼,那一点在瞳孔深处拼命颤动的、像风中残烛一样的意识之光。“有人在叫我。”061在屏幕上留下了这样一句话。是谁在叫它?整个site-19早就切断了所有对外的网络连接,封死了所有的出入口,没有人能进来,也没有人能出去。如果真的有人在叫它,那这个存在,一定就在这个站点里。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在某个锁着的房间里,在某个他从未触及过的收容深处。他慢慢转过身。二十个人还站在休息区里,揉着眼睛,互相询问着刚才发生的事。他们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清醒,正常,带着刚从茫然中回过神来的困惑。可沈默看着他们,却忽然生出了一种强烈的陌生感。他不知道这二十个人里,有多少是刚才站在这里的、被操控的木偶,又有多少,是真正从那个无声的地方回来的、完整的人。他不知道他们的意识被送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他们回来的时候,有没有从那个地方,带回什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他只知道一件事。061正在学习。它学得很快,快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而这场沉默的蔓延,才刚刚开始。:()基金会那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