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魔音贯脑1(第1页)
凌晨三点十四分,site-19地下七层的走廊里,只有沈默的脚步声。他的皮鞋底敲击着环氧树脂地面,在空荡的通道里发出有节奏的回响。每隔十五米,头顶的日光灯管就会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像是某种濒死的昆虫在喘息。沈默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在这里工作七年,他学会了分辨每一种嗡鸣之间的细微差别,哪一盏灯快要坏了,哪一盏刚换过,哪一盏的镇流器正在慢性死亡。今晚他要见的那个东西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收容区b-07的尽头是一扇气密门,门上的标识牌清晰标注着项目信息:scp-061,最大安全级非生物项目,仅限4级权限人员进入。沈默把id卡贴上去,虹膜扫描仪的红光扫过他的眼睛,气密阀门嘶地一声松开。门后的空气比走廊里更冷,带着臭氧和硅片的味道。房间不大,四十平米左右,四面墙壁都是铅灰色的隔音板。正中央摆着一张不锈钢操作台,台面上放着一台没有任何标识的笔记本电脑。电脑的网口被一块透明的环氧树脂完全封死,无线网卡的位置只剩一个空洞,所有的b接口都被灌满了导热硅胶。这就是scp-061的临时住所。沈默把公文包放在操作台上,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一张塑封的cd-ro,封面上只有一串编号和今天的日期。他把光盘翻过来,对着天花板上的灯光看了一眼。光盘背面没有任何划痕,银色镀层反射出的光芒均匀得像一面镜子。“开始例行检查。”他对着墙角的监控摄像头说。摄像头微微转动了一下,红灯闪烁两次,表示收到。沈默把光盘塞进电脑的光驱。驱动器发出轻微的旋转声,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检测到音频源代码。警告:本设备未连接任何网络。是否继续读取?」他点击确认。源代码在屏幕上铺开,密密麻麻的十六进制数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沈默没有去看那些数字。他不需要看。他早已把这份代码的每一个字节、每一次循环、每一处跳转都完整背了下来,烂熟于心。七年来,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这些数字在眼前流动,像一串永远不会停止的咒语。电脑的扬声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电流噪音。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沈默知道,那个东西正在工作。scp-061从来不会发出可以被人类耳朵捕捉到的声音。它的核心频率在18千赫以上,刚好超出大多数人听觉范围的上限。但沈默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他的后颈皮肤微微发麻,太阳穴两侧有某种轻微的压迫感,像是有人正在用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大脑皮层。他把耳机戴在头上,打开监控软件。隔壁观察室里躺着今天的受试者。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性,d级人员,编号d-4427。他的档案上写着:暴力犯罪,无期徒刑,自愿参加基金会实验项目以换取减刑。此刻他正躺在观察室的金属床上,双眼睁着,盯着天花板。他的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沈默按下通话键:“d-4427,能听到我说话吗?”耳机里传来回答:“能。”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没什么感觉。”d-4427说,“就是有点空。”沈默在笔记本上记下:受试者报告主观感受为“空”,与先前案例一致。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十二分钟,scp-061的听觉代码就会开始播放。这是今天的例行实验,核心内容是测试新的命令格式,试图找到能更精确控制受试者行为的方法。过去三个月里,他们已经试过十七种不同的指令措辞。成功率在上升,但副作用依然存在。沈默翻开实验记录本,翻到昨天的记录。最后一条写着:「命令:以慢跑档启动跑步机;在跑步机上慢跑。反应:受试者成功在跑步机上慢跑直到[停止]命令被发出。备注:发送[停止]命令前应注意受试者已经处于一个安全的情况下。」那条备注是他亲手写的。昨天的实验结束后,d-4427从跑步机上滑下来,膝盖磕在金属框架上,划了一道两厘米长的口子。血珠从他的皮肤里渗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皱眉,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表情茫然,像是那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一样。沈默合上记录本。耳机里传来观察室的心跳监测声,平稳的六十次每分钟。他开始检查设备。音频输出线连接正常,示波器上的波形稳定,隔离观察室的真空层压力正常。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一切都很安全。这是site-19最安全的项目之一。源代码锁在光盘里,光盘锁在保险柜里,保险柜锁在收容室里。没有网络连接,没有无线信号,没有任何可能让那个东西逃出去的方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沈默已经在这套程序上工作了七年。七年来,没有出过一次事故。七年来,他每周都要在这个房间里待上至少二十个小时,听着那听不见的声音,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受试者,写下那些一模一样的实验记录。七年前,他刚被分配到scp-061项目组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做一些真正重要的工作。那时候他还年轻。三十三岁,刚从研究所被挖过来,满脑子都是关于潜意识控制和神经语言编程的想法。他的导师告诉他,这个项目是为了保护人类免受声音武器的威胁。世界各地都有政府和个人在研究类似的技术,如果有一天那些东西被用来对付平民,基金会需要知道如何防御。他相信了。他花了三年时间研究scp-061的源代码,逐行分析每一个函数的用途,每一次循环的意义。他一点点摸清了代码里的小缺陷,包括部分指令的精度不足,还有多处参数设置的逻辑漏洞。他提出修改意见,被批准了。他亲手改写了其中十七行代码,让命令的成功率从百分之六十三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一。他以为自己是在做好事。直到第四年,他第一次走进观察室,亲眼看到一个受试者在被控制时的样子。那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和他母亲差不多的年纪。她的眼睛睁着,瞳孔散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沈默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胸口缓慢起伏,看着她的手指偶尔抽搐一下,看着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他拼命想从她的眼睛里找到一点活气,哪怕是恐惧、愤怒、绝望,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都好。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洞。那天晚上他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如果有一天,你自己变成了那个样子呢?如果你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脸,却认不出那张脸属于谁呢?如果你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话,却不知道那些话是从哪里来的呢?他没有找到答案。七年后的今天,他依然没有找到答案。凌晨三点三十分,实验开始。沈默按下播放键。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请输入听觉代码命令。」他想了想,敲下一行字:「命令:保持清醒。注视摄像头。」然后按下确认。观察室里没有任何变化。d-4427依然躺在金属床上,依然盯着天花板。但沈默注意到,他的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视线从天花板的某个点移动到了墙角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上。心跳监测依然平稳。六十次每分钟。沈默在笔记本上记下:命令执行成功。受试者目光锁定摄像头,持续时间已超过三十秒。他继续敲字:「命令:回忆你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观察室里的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他的眼球开始快速转动,像是正在做一个睁着眼睛的梦。心跳监测的数字开始跳动,六十一,六十三,六十八,七十二。“我……”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沙哑而缓慢,“我小时候……七岁……生日……”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是微笑的雏形。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但沈默看见了。那个男人在scp-061的控制下,正在试图微笑。沈默的手停在键盘上。他想起那些归档的实验报告。大部分受试者不记得自己被控制时的所作所为。但有大约百分之十三的受试者,会在全程保持清醒的状态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违背自身意志行动。他们在清醒状态下被囚禁在自己的身体里,能看,能听,能感受,却无法控制任何一块肌肉。他们是最纯粹的观众,被迫观看自己出演的恐怖电影。如果这个男人现在就属于那百分之十三呢?如果他现在正被困在自己身体里的某个角落,眼睁睁看着自己回忆起七岁的生日,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忆这些呢?如果他正被迫剥开自己最珍贵的记忆,供隔着一层玻璃的陌生人观察记录呢?沈默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他只需要再按一下,就可以让实验继续。再按一下,就可以得到更多的数据。再按一下,就可以离那个标榜着保护人类的研究目标更近一步,找到所谓能抵抗声音控制的方法。七年来,他都是这么做的。但今天晚上,他第一次想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研究抵抗的方法,用的是把普通人变成木偶的方法,那我们和那些想要用声音武器伤害平民的人,有什么区别?我们口口声声说要守护的正常世界,难道就是靠剥夺无数人的意志来维系的吗?耳机里传来d-4427的声音:“……妈妈……蛋糕……”他的嘴角又抽动了一下。这一次,微笑持续了两秒。那笑容僵硬又破碎,像一个被人强行扯动的提线木偶,却偏偏裹着最柔软的童年回忆。,!沈默闭上眼睛。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胸腔里,震得耳膜发疼。他听见日光灯管连绵不绝的嗡鸣,像无数只虫子在耳边爬。他听见电脑风扇旋转的声音,听见气密门闭合时残留的气压声。他听见从耳机里传来的,那个男人正在被强迫着微笑的、细碎的呼吸声。然后他按下了停止键。音频波形瞬间归零。那道听不见的声波,在这一刻彻底消散。观察室里的男人猛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一场溺水的噩梦里挣脱出来。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看向摄像头。这一次,那双眼睛里不再是麻木的空洞,而是茫然,困惑,还有一丝极浅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我……”他的声音带着刚回过神的颤抖,“我刚才……在想什么?”沈默摘下耳机。他没有回答。他把电脑里的光盘退出来,放回塑封袋,仔细收好,关上公文包。他在操作台前站了很久,盯着那个被环氧树脂封死的网口,盯着那个被挖空的无线网卡位置,盯着墙上严丝合缝的隔音板,盯着天花板上那个一直亮着的、红色的摄像头指示灯。他知道,从他按下停止键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七年的循规蹈矩,七年的自我麻痹,七年的视而不见,在那个男人被迫扬起的微笑里,碎得一干二净。然后他开口,对着监控一字一句地说:“我需要和站点主管谈一谈。关于scp-061项目的全部实验,我申请立即暂停。”摄像头微微转动了一下。红灯闪烁两次。表示收到。沈默走出收容室,气密门在他身后嘶地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那个装着无声恶魔的房间。走廊里的日光灯管还在嗡鸣,每一盏的声音都不一样,他却再也没有心思去分辨。他的皮鞋底敲击着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回响,每一步都踩得比之前更沉。凌晨三点五十一分。他还有四个小时可以想清楚,自己到底要说出多少真相,要赌上自己七年的职业生涯,甚至赌上自己的自由,去叫停这场披着保护外衣的暴行。而在他的公文包里,那张cd-ro安静地躺着。光盘背面的银色镀层反射着走廊里的灯光,像是无数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睁开,无声地注视着这个即将打破寂静的人。:()基金会那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