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第1页）

“这不是很好么？”关远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帮你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你们应该对我感恩戴德才对！”

易枫桥一手摸在枪上，却迟迟不敢把枪拔出，抵在关远的头上。关远现在的状态有些太过反常的亢奋，一旦他轻举妄动，下一个消失的人恐怕会变成他自己。

虽然没直接说出被他推下楼那人的名字，关远话中的指向性也已经足够明确——现在摆在他和裴念忱面前的唯二活人麻烦就只有关远本身和他的“合伙人”林苍。

在他思考的间隙中，手腕处忽地被一只冰凉的手，以冷硬而不容反抗的力道扣住。易枫桥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反应过来，本能地后撤一步，贴着墙稳住身形，手上动作未歇，下一刻，身侧的枪被抽出上了膛，易枫桥手臂绷直，枪口稳稳抵在关远额前。

夺枪失手过后又被亲儿子拿枪抵着威胁，关远倒也没恼，脸上冰冷的笑意半分未减，甚至抬了抬眼，往额上黑洞洞的枪口看了看。

“看来裴长官没少特训你”，关远眼神扫过易枫桥紧绷的脸，语气中却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怎么，翅膀硬了准备谋杀亲爹？”

易枫桥手腕一抖，握着枪的力道未变。而身后的裴念忱见他这样，倒是把举枪的手缓缓放了下来，重新贴回身侧，脚步未动。

关远的视线被不远处的动静吸引，逐渐落在裴念忱的身上。见后方那人一脸气定神闲，眸光平静地扫过自己和身前胁迫自己的人，直至察觉到自己审视的目光，那琥珀色的眸光中忽地添上几分寒色，如刀般亮出锋芒。

脊背一阵发凉，关远浑身一颤，被眼前的易枫桥以更大的力道用枪抵住额头。

但他知道，易枫桥不会开枪。至于另外一个……换做半年前的那个裴念忱，兴许不愿跟自己多说一句废话，直截了当地就把自己射杀了——但他如今面对的可是半年之后的裴念忱。

有了易枫桥作为把柄的裴念忱。

想到这里，他唇角的笑意便再也遏止不住，一点一点弥漫上来。

“枫桥，你知道么”，关远漫不经心地开了口：“要是我现在想把你送回两百年前，只是几秒之内，不，一秒之内的事情。”

“就算你现在把我杀了，机器也仍在运行，而我只需改变其中的一项程序，你和你的姐姐，对，还有那个小女孩，叫什么来着……”他一拍脑门，“对！舒芷！”

“你们会落得像林苍那样的下场。”

提到自己的合作人，关远面上竟闪过一刹的怅然。不过那只是一瞬间，下一刻他的脸上便恢复了稀松平常的自如。

“他的触发机制和枫桥差不多，都是从高空坠落。至于结果嘛”，关远不屑的笑从喉底轻轻溢了出来，两手一摊，“科幻片看过么？想必在你们那个时代也有不少。”

“他被我放逐到时空乱流中去了，具体去了哪个时代，哪个世界我也无法确定——万一降落地点在战场上，他现在说不定已经死了。假如这样，那还不如在刚刚被我推下楼的时候就死了好。”

趁着易枫桥微微愣神那一秒，关远忽地抬腕，掌心精准地扣住他握枪的手腕，指尖骤然发力向下一拧。易枫桥被迫松了半分力道，身前的人趁这半秒把住枪身，翻转夺过，冲着窗外的天空发了一枪。

“砰！”

窗外鸟兽皆散。

形势在短短几分钟内逆转。易枫桥迅速后退，撤回裴念忱身前将他挡住，却见拿到枪的关远并没有拿枪指着自己，而是三下五除二地将弹夹拆卸，往窗外一丢，又蹲下身，把枪往地上一放，一脚踹到沙发下方。

“我没你们那么无聊，动不动就举枪指人脑袋，没意思。要玩就玩点有意思的。”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他们现在拿这个疯子毫无办法。虽然易枫桥知道他暂时威胁不了自己的性命，短期内也不会对裴念忱动手，但……

“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易枫桥目光灼灼地盯着饶有兴致看着他的关远，缓声问道：“在你心里，究竟希不希望末世结束？”

关远千方百计阻挠外巡队的行动，却又服从裴宁的计划将他丢回去学习植物知识。甚至在裴宁死后，又制定出新的计划，把舒芷送回三十多年前。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关远听见他的问题，脸上少有地迟疑了一瞬，“恢复原有的城市秩序？”

他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毕竟那样的生活已经离他太远。顺着三十几年前一点一点往前推，他逐步回忆起和关菱秋生母的相识，再往前，回到他和裴宁的初识。

那实在不算一段太美好的回忆。

他挥了挥手，让门外的守卫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