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第2页)
在邺城的最后几日,顾如栩带着将士们给死去的兄弟立碑。
长坪沟一战,共炸死五百九十二名将士,其中不包括西蛮人掳去在战场上逃窜四散的中原战俘,残疾的九百二十七名将士自动退出军籍,邺城守城的这一战,除去城内后来加入的火力,统共一千六百八十一人,战死八百九十四人,伤者不胜其数。
顾如栩以主将统帅之名向朝廷特申安抚死伤将士及将士家属的抚恤金,皇帝苏庄文病重,抚恤金由皇后特批下至,国公府世子林麒宴主事操办此项。
邺城内许多百姓自愿帮忙,一道为死去的将士们挖了座英雄冢,将还能辨出全尸的尸首给埋了进去,又立了一座无字碑。
顾如栩久久凝视着那道石碑,平生第一次生出"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受,他轻轻捏了捏林姝妤的手心:"阿妤,给题句诗吧。"
林姝妤默然了半晌,目光在那块无字碑上久久停留,她深吸一口气,接过一旁冬草递过来的狼毫笔,蘸了蘸墨水,在石碑上刷刷起笔: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后记:
永定十三年冬元月初二,惠怀文王苏庄文薨。惠怀文王遗诏里,立仁孝皇后嫡子苏洵章为新皇,女安宁公主封为固伦公主,并在遗诏中写明公主及笄后,由仁孝皇后把关,择选驸马。定远大将军顾如栩封为护国大将军,需辅佐新皇至十六岁亲政,后可自请辞去。
一月
后,先皇三子苏池在宁王府自刎而死,耐人唏嘘的是,苏池死的那个冬夜,正逢除夕——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与林姝妤记忆中的一样。
只不过,松庭居里燃起的炭火将屋内烘得温暖明亮,即使是赤足而行,也并不觉得冷。
她窝在顾如栩的怀里看话本子,一面啧啧称叹:"瞧瞧瞧瞧,咱们护国大将军邺城那一战的英勇事迹,都已被人传唱至此,什么冷面杀神、阎王罗刹,亏他们想得出来!还有那些个小姑娘,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说什么嫁人当嫁顾家将。"
"顾家将就你一个,她们还想嫁谁?莫不是还想进将军府做妾不成?"
林姝妤气得将书摔在桌上,对着顾如栩的心口就是一阵猛踹。
男人低笑着将她脚踝握住:"如今你算是尝着我当时那滋味了,阿妤放心,就算是有不长眼的送千八百个姑娘塞我这将军府里,我也只看得见你一个。"
林姝妤风情万种地瞪他一眼,心底酸溜溜的,自从顾如栩升任护国大将军以来,不知多少人上门赶着巴结,大骊朝也就此扭转了重文轻武的现状,武官的地位在朝中渐渐水涨船高,几乎与文官持平。
这些人巴结的手段无非是奇珍异宝、绝色美人,统统是当她这个汴京第一美人死的吗?
林姝妤遂将气全都发在眼前这人身上,狠狠拧着他粗如树干的胳膊,一面用脚趾嫌弃地抵着他。
顾如栩喘了几阵粗气,才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被踹。硬了,遂没脸皮地贴过来亲她,一手将那玉似的脚面拨开,夹在他腿间。
"要打要罚我都认,只是可不许再将为夫赶去书房了。"他顺势叼住那白玉似的耳垂,然后一路吻至脖颈。
林姝妤枕窝在他怀里,任芳心逐海流,她小声嘟囔:"你这混账,到底吃错了什么药?从以前那样变成现在这样。"
顾如栩不答话,只是低低地笑,手上急急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拔步床走去。
风起云涌间,林姝妤迷迷糊糊听到耳边响起低沉喑哑的一句:
"阿妤,我想这样好久了。"
"在你不知道的地方。"
林姝妤没明白他意思,这人与她睡在一处时惯会巧语,所以她一向不太听。
这句话她也只当是调情,耳边小风似的一吹便晃过去了。
直至有天,大早上起来,一摸身边被褥是凉的,她喊了半天没人应声,遂一骨碌爬起来收拾完毕了,气势汹汹地朝着书房去,手心里是从宁流那“拿来”的钥匙,她唤冬草将宁流揪走,独自一人跑去了顾如栩的书房。
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林姝妤气不打一处来。
如今西境已平,新王登基,顾如栩也在有意培养凌云接替他的帅位,还有什么事竟要他天不亮便闷在书房里不声不响?
林姝妤这样想着,一面将门锁打开,日光随着她轻快的脚步流泻进屋,将原本昏暗的空间照亮,抬眸的瞬间,姑娘目光凝滞,心跳几乎漏停——
整整一屋子壁挂的画像,仿若佛堂外高挂着的经幡般招摇。
画像里的她:垂睫读书、挽弓射靶、驻足观鱼、扬鞭跑马甚至还有瞪着一双美目嗔着瞧人的模样。
欸?她生气的时候有这么凶吗?眉头有这样紧巴巴吗?
林姝妤屏住呼吸,双脚再也挪不动步子。
大脑尚在放空,想不出他究竟从哪弄出这许多她的私人小像,下一刹,书房的门"啪"地被关上,雅青色的阴影笼过来,屋里霎时一片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