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第1页)
再次踏上翼城的土地,祁如是的心境和前几次全然不同。
这座城于她而言,早成了心尖上的特殊标记——是在这里,她与徐思源的羁绊,才真正从暧昧的雾色里破土,缠缠绕绕,长成了彼此都挣不开的模样。
此番跟访的两位女嘉宾,活脱脱是两个反差到极致的极端。何晓慧是浸在旧时光里的温婉模样,眉眼间都带着江南水乡的软,张口闭口都是“女人在外闯得再风光,终归要回家为丈夫洗手作羹汤”,把打理家事视作毕生的修行,说这话时,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甘之如饴的笃定;林晚晴却截然相反,眉眼张扬得像港城街头的霓虹,人生信条里压根没有“成家立业”这四个字,恋爱可以轰轰烈烈爱到天翻地覆,结婚却是避之不及的枷锁,只信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自在,活得比风都随性。
祁如是觉得自己好像就卡在她俩之间的夹缝里,不上不下。她没法全盘认同何晓慧的传统执念,却也做不到林晚晴那般潇洒的孑然一身。更让她心惊的是,她竟越来越无法共情刚回国时的自己——那个一心要找回自我、要挣脱所有束缚的祁如是。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了出去,交给徐思源,全然的依赖、全然的信任乃至全然的,不需要自我。
就像此刻,不过是徐思源不在身边,她的世界就空了大半。龙漾漾喊她一起窝在沙发上追剧,拒绝了,独自蜷在沙发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只觉得孤枕难眠,连空气里都透着蚀骨的冷清。
【9:主人,我好想你。】
【X:开门。】
祁如是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心脏怦怦跳。不会吧?
她趿着拖鞋,跌跌撞撞地扑到门边,手忙脚乱地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徐思源。这个人,好像每次都能掐准了她的每一点小心思,忽然就从天而降。
没等徐思源开口,祁如是已经扑进了她怀里,徐思源稳稳接住她,手臂一收,将人打横抱起,转身迈进屋里,随手带上门,“咔嗒”一声,隔绝了门外的风雨。
徐思源抱着她,走到沙发边放下来,目光扫过茶几,落在满满一烟灰缸的烟蒂上,旁边的玻璃杯里,还剩半杯早已失了温度的冰橙汁。她皱了皱眉,轻轻推开怀里的人,别过脸:“难怪今天身上都是臭味。”
“主人……我,我马上去换衣服洗漱。”祁如是有些心虚。
“站住。”徐思源一把将她圈回来,“今天不是生理期吗?抽这么多烟,喝这么多冰水,找死?”
“我……我吃了布洛芬。”祁如是小声嗫嚅着,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好得很,冰橙汁配布洛芬。”徐思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卧室,把人轻轻扔在床上,转身去自己的包里翻找。没一会儿,她拿了个热水袋出来,灌了热水,拧紧盖子,隔着薄薄的睡衣,给她捂在小腹上。
暖意一点点漫上隐隐作痛的小腹。祁如是见她一脸严肃地做完这些事,却始终不看自己,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去抱她的腰。
“老实躺好了。今晚不用想我会抱你。”徐思源拍开她的手,语气冷硬。
“主人,我错了……”祁如是扁了扁嘴,眼眶瞬间红了。
“错了,反正也不改。那就认罚吧,自己乖乖待着。”徐思源站起身,作势要走,“我看隔壁还有房,我去开一间。”
“主人别走,陪着我,好不好?”祁如是连忙伸手拽住她的衣角,“就陪我一会儿……”
“不好。早知道你这么折腾自己,我就不来了。眼不见为净。”徐思源的话说得狠,脚步却迟迟没有挪动。
“真的吗?”祁如是眼巴巴地看着她,“主人明明就是知道我生理期到了,特意来照顾我的,对不对?”
她继续哼唧:“一会儿药效过了,我就该头痛了,没有主人,我会痛死的。”
祁如是每次生理期的头一两天,都会被头痛眩晕缠得没法安生,吃布洛芬也是没办法的事。偏生今天心事翻涌得厉害,不知不觉就多抽了些烟,又贪凉喝了冰橙汁,结果刚好被徐思源抓了个正着。祁如是只能软软地撒娇耍赖,盼着能躲过这一劫。
“痛死就痛死。”徐思源撂下一句狠话,却终究没抬脚去隔壁,转身走到沙发边,兀自坐了下来,拿出手机,却半天没亮屏。
祁如是见她没走,心下悄悄松了口气,加上药效确实开始慢慢褪去,头晕得厉害,没一会儿,就抵不住倦意,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有人温热的指尖拂过她的脸颊,替她擦了脸,又细细地洗了手脚,还换了件干净柔软的睡衣。
不用睁眼,祁如是也知道是徐思源。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搂住了那人的腰:“主人,请不要走……我可以用手和嘴服侍您。”
“不需要。”只有冷冷的声音回绝她。
“主人……”
“别这么叫我,你那么喜欢自作主张,不需要主人。跟你说过多少次要爱惜自己,你听了吗?”
“我……错了,真的错了。主人别不理我。”
这一次,徐思源没有挣开,轻轻挨着她躺了下来,身上的寒气渐渐散了,染上了她熟悉的温度。
但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只剩一片微凉的凹陷。
祁如是起身洗漱,换好衣服走出卧室,才发现茶几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烟灰缸和冰橙汁都不见了踪影。
正怔忡间,门被推开,徐思源拎着早餐走了进来。
祁如是讨好地接过早餐:“主人吃过了吗?”
徐思源点了点头,淡淡地说:“这些你都得吃完。”
然后就不再说话,静静看着她,等她小口小口地吃完了早饭,才又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站好。”
祁如是连忙擦了擦嘴,垂下手,规规矩矩地站到她跟前,像个等着挨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