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复(第2页)
她萨仁站在乌日一回来就能看见的石头上,指甲不自觉地在盲杖上来回划动。鼻尖忽而一凉,冰凉凉地化开,她伸手蹭掉,鼻腔里灌进一股凛冽的冷杉气味……下雪了。
万物有灵,山、水、风、火……人与百兽皆受钟山庇佑才得以繁衍不息,即便是最勇猛、最老练的猎人也不能保证从不失手,一切皆是山的赐予。没人比幽暝城人更了解钟山,了解她的博大与慷慨,更了解她的玄妙与危险。
萨仁的心乱了……她坐立难安,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炙烤。她能清晰地听见每一片雪落在树枝上的声音,眉睫也变得沉沉的,冻僵了脸上的表情。
“乌日?”她提高了声音。
他会去哪里?
若是捕鱼,那应该是去了河边,去河边的路乌日领着她走过好几次,她不会走丢。
若是巡山,那十有八九便是去了灰耗子峡附近,灰耗子峡因耳鼠群居而得名,耳鼠爱吃菌子,菌子大多不耐寒冷,故而入冬之前耳鼠早在洞穴中囤积好了足够越冬的粮食。萨仁嗅觉敏锐,凭借空气中菌子的气味,多找一会儿也不难摸到位置。
如若不然,就是在山顶……乌日送她盲杖时,护在旁侧与她走过钟山的许多地方,可每次走到二人初遇的山洞便会停下来,告诉她再往上不远,回头看不见山洞时就到了钟山山顶,山顶地势复杂,不可贸然前往,叮嘱她务必小心。
萨仁深吸了一口气,回到小屋,换上最厚的衣服,从角落里翻出她做了一个月,本要在初雪时送给乌日的厚袍子。
先去河边,再去灰耗子峡,最后去山顶,她一定能找到乌日。
***
“咱们见天儿在这儿躲着,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宝贝?”
“……”
“喂,外乡人!”
“……”
“我们首领之子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
“……聒噪”,外乡人烦躁地挥开搭在肩上的手,“你们幽城这些年来损兵折将不都是拜那石怪所赐?不避开石怪,别说宝贝,小命都保不住。”他说话的时候头一阵阵疼,心中惶惶不安,好似将有大难临头,几乎想要立时甩手离开。
幽城人一愣,愠怒道,“你什么意思?!”
外乡人别过脸,额角青筋抽跳不止,终究还是按捺下冲动,和缓道,“您不必担心,此行过后我定会助您夺得首领之位。到时幽城按照约定服膺仙阙,你我也是共事的同僚,万事好说。”
一众人犹有不忿,被那幽城首领之子压了下来,“不错,万事好说。”
外乡人忽有所感,抬手止了对话。
不一会儿,沙沙地踏雪声夹杂着细密的“嗒嗒”碰撞声由远及近,一双目无神似蒙着层白雾的女孩独自穿梭在落雪的钟山中,她每走一段路,就会停下来伸长脖子嗅闻空气,辨清方向后再谨慎地继续摸索。
在看清女孩面孔时,一阵钻心彻骨的痛钻进脑海,外乡人手抵在额头上,捱不住倒吸了口气。
女孩听见动静,立刻止了脚步,转向众人所在。
“乌日……是你吗?”
“咻——”
来不及阻拦,那鲁莽的首领之子已是锥索出手,紧紧缠住了盲女的腰,“一个小瞎子,能自己走到灰耗子峡?”幽城人双眉上挑,将她卷到身前。
萨仁像风暴中飘摇的枯叶,毫无反手之力地被牵扯来去,空荡的胃脘翻江倒海,张口呕出酸苦的水。
外乡人错愕地回头,对上了幽城人闪动着狂喜的眼神,“外乡人,你所料果真不错,这就是你要等的时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