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一朝一夕（第1页）
第三十三章：一朝一夕
李鸿章恨恨道：“是以翁同龢为首的那一帮自诩朝中清流的虚伪家伙们！”
曾国藩也露出一丝讨厌的神色，言道：“翁同龢？又是这个翁同龢。”
丁日昌也恨恨道：“那翁同龢不但弹劾两位大人，还意欲把你们排挤出两江后，把这里的大小官员全都换成他们清流派的人，他此举根本就是公报私仇！”
曾国藩有些不解道：“公报私仇？我和他翁同龢有什么私仇？”
李鸿章苦笑一声，解释道：“恩师，你贵人多忘事。当年咱们师生在安徽征讨太平军时，当时安徽有一知县畏敌弃城，于是你就派我带人将那知县捉拿法办了，那知县就是翁同龢的亲哥哥。”
曾国藩慢悠悠的道：“原来如此。”
曾国藩隐隐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但还真不记得那人姓名，更不知道他就是翁同龢的哥哥。
接着，李鸿章又对曾国藩托付道：“恩师，我北上之后，江南制造总局的事情就要全仰仗您来负责了。兴办洋务极耗钱财，现在江南制造总局每年的支出就需要江苏省三分之一的赋税收入以及南方五大通商口岸全部的关税。现在朝廷那边早就舍不得出这笔钱了，一直给我施压，想要压缩江南制造总局的开支。恩师今后主持兴办洋务恐怕也必会面临极大的压力，学生在此有劳恩师了。”
曾国藩点了点头后，无所谓的呵呵一笑，淡然道：“我曾国藩自从组建湘军以来，哪一日不是备受朝廷猜忌，哪一日不是如履薄冰？又岂差这办洋务一件事？”
李鸿章指了指丁日昌，又道：“禹生是个人才，我这几年在上海兴办洋务，全靠禹生协助，恩师若在各类洋务事项中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任意差遣他。”
曾国藩看向丁日昌，冲他点了点头道：“差遣可不敢说，毕竟禹生现在也是一省巡抚了，呵呵。”
丁日昌很有眼识的忙向曾国藩、李鸿章二人拜道：“我丁日昌能有今日全靠二位大人提携。”
这次从北方回来后，曾国藩虽然剿捻无功，但是朝廷依然保留了他两江总督一职，授体仁阁大学士，并赐予其一等“毅勇侯”封号，自大清建立二百余年以来，曾国藩是所有文官中获此封爵第一人。而由于李鸿章、左宗棠都被朝廷调往北方剿捻，曾国藩这个两江总督实质上担负起了两江、闽浙的政务。再加上湖广本身就是湘军的大本营，实际上也处于湘军的势力范围内，所以曾国藩隐隐然把持着整个南方。不过现在曾国藩已经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兴办洋务上，对政务基本已经完全放手给手下人处理。
为了更好地督办洋务，曾国藩大部分时间都在上海。为了培养洋务人才，曾国藩专门设立了译书馆，翻译西方科学类书籍。同时，曾国藩还在各地挑选了一批品学优异的十几岁学童，出资送他们赴西洋留学，为将来大办洋务储备人才。不过，兴办洋务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情，绝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曾国藩就是再急也没用，只能一步步慢慢来。
同治七年。
北方的捻军叛乱基本已被李鸿章、左宗棠二人联手平定，也由于剿捻有功，李鸿章和左宗棠的声威日隆，尤其是李鸿章，凭借手下淮军越来越强大，他在朝中内外的地位隐隐间已有直追曾国藩的势头。而随着捻军被平，淮军日盛，再加上朝中以翁同龢为首的清流派越来越受重用，曾国藩敏锐的意识到，官场之上恐怕又要掀起一轮波云诡谲的明争暗斗。果不其然，在八月，朝廷接连下旨，任命曾国藩为直隶总督，任命李鸿章为湖广总督，任命左宗棠为陕甘总督，任命马新贻为湖广总督。
众所周知，湘军一派在湖广已经经营长达十几年之久，在两江以北地区、闽浙地区也经营五六年，这两处地方一直被湘军派系视为绝不可丢的大本营，哪怕湘军当年被裁撤大半后也依然牢牢握着这三个地方的绝对控制权。而李鸿章靠着淮军最先在上海站稳脚跟，然后凭借剿灭太平军之功，渐渐把两江以南地区，以及浙北少数地方都握在了他们手中。而后，随着部分淮军北上剿捻，他们又取得了自己家乡安徽以及山东、河南部分地方的实质控制权。
朝廷这次将他们调离自己势力范围，派到其他势力的地盘上任职总督，无疑是一种离间手段。
尤其是对曾国藩来说，这次改派他为直隶总督，从明面上来看不过是同级平调。
可是事实上，直隶位于天子脚下，长期受到满清皇室的直接管理。直隶总督要么是满清皇室的绝对亲信，要么就是一个空有虚名而受到满清皇室牵制没有什么实权。再加上，湘军一派历来也没有染指过直隶寸地，曾国藩被调到那里后自然毫无根基，朝廷此举无疑是暗中将曾国藩降格使用。
曾国藩自然也明白慈禧太后的真实用意，因此在调自己赴直隶做总督的圣旨下来的第一时间，曾国藩便托病不去。对此，朝廷也不勉强，又下一道圣旨，说直隶总督就为曾国藩留着，他身体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就任都行。至于那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马新贻，他既不是淮军势力的人，也不是湘军势力的人，而是清流一派的人。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马新贻虽然不是满人，但他却深受慈禧太后信任，是不折不扣的皇室亲信。
为了给马新贻撑腰，朝廷先任命他去左宗棠北上剿捻后，总督之位实际空缺的闽浙过度了几个月，据说这次任命他为两江总督的圣旨还是慈禧太后亲手拟定的。
这次四大总督重新调派任用的圣旨一下，官场上瞬间泛起一片波澜，其中尤其是以湘淮两派底下的大小官员反对声最盛，在湘淮两派中又以江苏巡抚丁日昌的反应最为不满。因为丁日昌一直在隐隐中认为，如果要从底下提拔两江总督，那么这个人选一定是他这个在湘淮两派中两面吃香的人。而且，这两年曾国藩一心投入在兴办洋务上，如果没有特别大的事情，两江的政务一般都是交给他丁日昌来具体操办。
可是现在，曾国藩、李鸿章都被相继调离两江一带，而这个两江总督竟然给了一个声名不显的马新贻，这如何能让他服气？马新贻上任两江总督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江宁府金陵城的两江总督衙门接受总督印信，而是第一时间跑到上海去面见了正在这里考察洋务的曾国藩。
二人客气一番后，曾国藩对马新贻道：“马大人，对兴办洋务有何见解？”
马新贻道：“回禀曾中堂，下官自幼读的是中华圣贤书，对洋鬼子的那一套东西不太了解。不过下官听说，两年前，李鸿章李大人花费五十万两白银造了一艘铁甲舰，而据说从英法等国买一艘差不多同样的铁甲舰，只需花费三十多万两白银即可。”
闻言，曾国藩面无表情，也没再继续有关洋务这个话题，而是一指一旁在下首位置端坐的江苏巡抚丁日昌，言道：“这两年，老夫一直身体欠佳，两江的大小事务基本全由丁大人代为协办。丁大人做事踏实，能力出众，马大人初到两江不熟此地局势，也可多多倚重丁大人。”
马新贻不卑不亢道：“谢曾中堂提醒。不过，下官深受皇恩，被太后老佛爷派来两江委以重任，哪怕出道此地也万万不敢怠慢，做事定要亲力亲为。”
说着，马新贻又略显生硬的笑了两声，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转头对丁日昌道：“不过，若是真有需要的，本官自然也不会跟丁大人客气，有什么难办的差事，自然会吩咐你去做的。呵呵，只希望到时候，丁大人不要畏难推诿才是啊？”
丁日昌心里不满，但在这个场面上，自然也不会明着驳了马新贻的面子，他皮笑肉不笑的干笑两声，冲马新贻拱了拱手道：“但凭总督大人差遣。”
几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后，马新贻就告辞离开了。
望着马新贻消失的背影，曾国藩重重的叹息了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下边的丁日昌看到曾国藩如此态度，也不再藏着掖着，直言道：“大帅，这个马新贻简直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您说兴办洋务，他说造不如买。您好心指点他怎么处理两江政事，他却不识抬举不接受您的建。”
曾国藩摆了摆手制止了丁日昌的抱怨，对他说道：“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两句也就是了，万不可出去乱说。”
曾国藩又忍不住叹息一声，接着对丁日昌道：“不过，哎！两江一带乃是国家税负重地，容不得有任何疏忽，我看这马新贻明显有些太过于迂腐，恐怕他不能担起这副重任啊。今后这两江的事情，恐怕还要多多麻烦你丁大人了。”
听到曾国藩这么表态，丁日昌顿时一喜道：“承蒙大帅信任，我丁日昌定不负大帅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