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1页）
母巢深处，被强行撕裂的腔道缺口处，能量乱流如同风暴般嘶吼、喷射。肉壁的剧烈痉挛逐渐平复，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恐怖的死寂。缺口后方那片新露出的空间，幽暗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只有一种如同远古巨兽沉睡时心跳般的、缓慢而沉重的能量脉动传来，每一下都敲击在人的灵魂深处，带来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空气中弥漫的甜腥气中，混杂了一丝新的、如同电路烧焦混合着腐败血液的刺鼻气味。
“星尘”号悬浮在距离缺口数百米外的相对稳定空域，船身布满刮痕和腐蚀痕迹，如同经历了一场浩劫。舰桥内，灯光忽明忽灭，系统过载的警报已解除，但低沉的嗡鸣和不时爆出的电火花显示着飞船的状态已是强弩之末。
凌墨白靠在主控台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强行凝聚并释放那记“能量尖刺”，几乎耗尽了他的精神力和体力，灵魂深处与母体意识最后碰撞带来的反噬，更像是在他意识中撕开了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阵阵钝痛不断袭来。他闭着眼，长睫脆弱地颤动着，额角不断渗出冷汗。沈千尘半跪在他身前，手中拿着应急医疗喷雾，小心地处理着他手臂上一道不知何时被飞溅的金属碎片划出的伤口，紫眸中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心疼，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别动……马上就好。”沈千尘的声音低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他熟练地消毒、上药、贴上生物胶布，指尖拂过凌墨白冰凉的皮肤时，带着细微的颤抖。刚才那一刻，凌墨白能量倾泻后几乎虚脱倒下的瞬间，他的心差点跳出胸腔。
凌墨白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任由沈千尘摆布。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和依赖，在无声的空气中流淌。经历过方才内外呼应、生死一线的配合，两人之间那层最后的、若有若无的隔膜，仿佛彻底消融了。
伤口处理完毕，沈千尘没有起身，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抬头凝望着凌墨白虚弱却依旧线条冷硬的侧脸，紫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伸出手，不是触碰，而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覆在了凌墨白紧握成拳、放在膝头的手背上。
凌墨白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却没有躲闪。
“听着，”沈千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的舰桥里，也敲打在凌墨白的心上，“我们没时间休息了。屏障撕开了，但也彻底惊醒了里面的‘东西’。下一波攻击，只会更疯狂。”
凌墨白终于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对上沈千尘近在咫尺的紫瞳，那里面的担忧、决绝，以及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专注，让他心头剧震。
“我知道。”凌墨白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必须进去。在它完全恢复，或者伊索斯做出更极端的事情之前。”
沈千尘点了点头，手指微微收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最后的计划。”他松开手，站起身，动作利落地走向主控台，脸上的温柔瞬间被极致的冷静和锐利所取代。紫眸扫过多个光屏上重新整理的数据流，那个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财政部长顶尖技术官回来了。
“整合所有信息。”沈千尘的声音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快速陈述，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跳跃，调出一个个关键数据窗口：
“第一，夜鹰用命换来的早期结构图和数据包，指明了母巢的能量循环节点和可能的薄弱点，我们刚才验证了其中一个，有效。但伊索斯肯定加强了其他关键部位的防御。”
“第二，阿诺德……他们最后传来的母体意识波动特征分析显示，它的意识集合体存在‘核心冲突’，并非铁板一块，伊索斯的精神力是强行‘粘合’剂。这是我们可能的机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千尘的目光投向那片幽暗的缺口，眼神冰冷，“陈靖元帅用帝国舰队最后的鲜血，为我们证明了外部强攻的极限，也为我们换来了这唯一的入口。但机会只有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调出一个刚刚模拟完成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能量运行图，图中标注着母巢核心区域的模拟结构，一个巨大的、搏动着的能量源被重点标出。
“根据刚才‘尖刺’攻击反馈的数据和母体意识受创后的波动模式，我模拟出了它最可能的‘核心’结构——一个高度凝聚的、由生物质和纯能量构成的‘意识熔炉’。伊索斯的本体意识，很可能就寄生或融合在其中。”
沈千尘指向能量图的一个关键接口，那里代表着无数意识流汇入“熔炉”的通道：“伊索斯需要依靠母体庞大的算力和能量来维持他的‘神化’，但他自身的意识是这个融合体中最不稳定的因素。我们的目标，不是摧毁整个母巢——那需要的能量足以引爆恒星，我们做不到——而是精确打击伊索斯的意识本体，或者……强行将他从‘熔炉’中‘剥离’出来。”
凌墨白凝神听着，眼神锐利如刀，迅速消化着沈千尘的分析。他体内的虚弱感依旧存在，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与沈千尘的思路同频共振。
“剥离？”凌墨白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点，“如何做到？”
“利用‘钥匙’的特性。”沈千尘目光灼灼地看向凌墨白，“你的‘原始烙印’，是母体渴望融合、也是唯一能与之进行深度共鸣的存在。刚才的攻击已经证明，你可以影响它。我的计划是——”
沈千尘快速切换画面，展示出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作战方案三维模拟动画：
“第一步，我驾驶‘星尘’号，利用剩余的能量，执行一次超短距离、高风险的精准跃迁，直接突入核心区域，尽可能接近‘意识熔炉’。这需要你的精神力场辅助稳定跃迁通道，抵抗母巢内部的空间扭曲。”
“第二步，突入后，我会释放所有剩余的干扰弹和无人机，制造最大程度的混乱，吸引母巢防御机制的注意力，为你创造机会。”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沈千尘的目光紧紧锁住凌墨白，“你需要离开‘星尘’号。”
凌墨白瞳孔微缩。
“不是肉身穿梭，”沈千尘立刻解释，语气急促而认真，“是意识层面的‘投射’！我会用‘星尘’号最后的能量，结合阿诺德数据库里的一种高风险理论技术，将你的意识——主要是与‘原始烙印’深度绑定的那部分——短暂地、高强度地投射到‘意识熔炉’附近！你要像刚才引导‘尖刺’一样，但这次不是攻击物理结构，而是用你的意识，去‘共鸣’、去‘呼唤’母体意识海中那些被伊索斯压制的、属于其他融合个体的、残存的意识碎片！去放大它们与伊索斯主导意识之间的‘冲突’！”
沈千尘的紫眸中闪烁着近乎孤注一掷的光芒：“就像在一锅沸油里滴入冷水！伊索斯为了维持控制，必须消耗大量精力压制内部冲突。一旦这种冲突被你的‘烙印’共鸣放大到临界点，他的意识融合体就可能从内部崩解！或者，至少会露出巨大的破绽！”
“那时，”沈千尘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会用‘星尘’号主炮，瞄准因意识混乱而必然出现的能量裂隙，进行最后一击！那是我们唯一可能‘剥离’或重创伊索斯的机会！”
整个计划听起来天方夜谭，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成功率低得可怜。凌墨白沉默着，目光从能量模拟图移到沈千尘因激动和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久久不语。
沈千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紫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苦涩。这个计划太冒险了，尤其是意识投射，稍有不慎，凌墨白的意识就可能被母体吞噬，万劫不复。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