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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浔沉默。
好在虞守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接着道:“我故意的,把它装修得……和十一年前,易筝鸣最后住的那间病房,一模一样。”
明浔抬眼,眸光颤动。
虞守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讲述他人故事般的语调说:“一样的墙漆,一样的窗帘,一样的病床,一样的仪器……甚至,每天用同一种牌子的消毒水擦拭。味道,都分毫不差。”
“我有时候会躺在那张床上,闻着消毒水的味道,闭着眼睛,想象他最后的那段时间,是怎么熬的。想象他疼的时候,想象他吐得昏天暗地的时候,有没有偷偷哭;想象他……在最后意识模糊的时候,有没有一瞬间,想起过我。”
“有没有,后悔过。”
“十一年了。我爬到了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仰望我,畏惧我。我有了花不完的钱。”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无尽的荒凉:
“可然后呢?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我连家都没了。”
明浔眼帘低垂,始终没有出声。
“那你呢?”虞守却又话锋一转,注视着他问,“你这些年……”
话到最后,声线多了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过得好么?”
明浔这才看回去,尽量平静地开口:“我……就和您调查的一样,我在完全不了解这个圈子的情况下和公司签了一份‘卖身契’,这几年几乎一直是在打白工,还倒欠了公司八十万培养费。”
虞守沉默。
这自然是一个完美的回答,属于眼前这个身份的回答,却完全不是他想要的回答。
这个人,依然不愿意说实话。
虞守转回去面朝桌台,又要给自己倒酒。
“虞总,”明浔一步上前,攥住他还想要倒酒的手,“够了。”
虞守反手将那只送上门的手腕扣住,力气比当年还要大了几倍。
明浔不由微微皱眉。
虞守直接把他拽过来,隔着呼吸可闻的距离,逼他直视自己。
“告诉我。”他盯着明浔的眼睛,不许丝毫闪躲,“你到底是谁,和易筝鸣又是什么关系?”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极短的距离,不容他回避,虞守也不再能隐藏。
他能清晰地看到虞守眼底疯狂翻涌的情绪。
只要一个正确的答案。
那双沉寂了十一年的眼睛,或许就能重新亮起来。
可是之后呢?
当虞守知道,所谓的绝症是假的,死亡是假的,所有的接近和拯救都是系统安排的剧本……
哪怕其中的确含有几成真心。
但以虞守那样爱憎分明的性格,真的能接受吗?
没太多时间犹豫。
“虞总,”明浔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我就是我自己,我不认识易筝鸣。我不知道他是谁,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沉默。
虞守所有外露的表情瞬间消失了。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仿佛没有感情的商界新贵。
“……是吗?”
明浔面不改色:“是。”
虞守听不出清晰地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