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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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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明浔独自踏入厚重的乌木大门,走了没几步,便在一片叠石理水、曲径通幽中失了方向。

晕头转向时,视线忽被一抹浓烈到刺眼的红攫住。

道旁一株老茶花树开到极致,碗口大的花朵沉甸甸缀满枝头,一朵一朵,殷红如血。

突然,一朵开得最盛的花,毫无征兆地“啪嗒”一声,整朵坠落,砸在青石板路上,花瓣层层叠叠,保持着完整的姿态,就像一颗被斩落的头颅。

明浔心头莫名一紧。

这外应……未免也太不祥了吧?

“向死而生。”

一道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小径深处传来。

明浔蓦然回首。

十余步外,虞守就站在一丛翠竹旁。

他今天没戴眼镜,西装熨贴,是现代的冷感与漆黑,与素雅的园林背景形成一种奇异的对峙。

五官依旧是记忆里的深刻模样,可周身的气息已截然不同。

明浔眨眨眼,迅速敛起所有异色,微笑问:“虞总?您刚才说什么?”

虞守深邃的目光掠过他,落在那朵“尸身”完整的茶花上。

“山茶花。”虞守说,“不像别的花会一片片凋零,它要落,就是整朵坠下,干脆利落。所以古人也叫它‘断头花’。”

明浔的视线随之垂下。

那朵花仍躺在青石板上,红得惨烈,的确有种宁为玉碎的决绝的美。

他曾经忙于生计,又藏了太多心事,除了遍布蓉城大街小巷桂花和香樟树——二者皆具有浓烈的让人难以忽视的气味——他几乎没有闲情逸致去关注其他的花花草草。

还是第一次知道。

那么美艳的花,如此壮烈的寓意。

“所以它的花语是‘理想的爱’。”虞守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但也有人说,这代表了‘失我者永失’的决绝的爱——‘我愿为你倾尽所有的灿烂,也保留毅然离去的决绝。’”

明浔一愣。

二十九岁的虞守,早已将情绪炼化得滴水不漏。

这话……是随口闲聊,还是意有所指?

明浔竟一时间难以分辨。

他只知道,无论虞守将他当做别有用心的小明星,抑或怀疑他是当年抛弃自己的故人,都没有对他展露善意的理由。

既然左右讨不了好,他反倒松弛下来,轻轻一笑:“虞总对花还挺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虞守收回目光,“只是恰好知道。”

虞守不再多言,抬步从他身侧走过,神情平静如常,藏在裤袋里的手指却在不受控地颤抖。

好不容易稳住呼吸走出两步,他的脚步又顿了顿——不跟上来吗?

好在这一刻,明浔的声音终于自身后响起:“我一直好奇,这些花语啊,多半都是人一厢情愿的附会吧?花自己开自己的,结果却被解读成了人类小情小爱的注脚。”

……极其熟悉的,漫不经心的语气。

虞守伫足,微微侧首:“你觉得只是小情小爱?”

“大部分是吧。”明浔踱步上前,忽地抬起手,掌心里赫然是那朵完整浓烈的红山茶。

“——但山茶花不一样。”他笑容明澈,将花递过去,“它从头到尾,都自己决定怎么活,怎么死。够决绝,也够完整。绝对不是小情小爱。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信念?”

虞守垂眸,看着递到眼前那抹炽烈的红,并未伸手。

风过竹梢,发出沙沙轻响。

明浔也不在意,自然地收回手,转而将花朵别在了自己西装的胸袋上。那一抹红,瞬间点亮了肃黑的礼服。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真正的会所主体映入眼帘。并非气派的高楼广厦,而是一组错落有致的古典建筑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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