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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远江在床边站着,他并没有坐,和文博延的风尘仆仆,西装革履比起来,欧远江和一位大学教授没区别,衣服轻便舒适,也戴着眼镜,但明显比文博延文质彬彬。
欧远江两手背在后,思考了一瞬,忽然开口,“你看向辰怎么样?”
床上,文澜仍在喃喃,声音时清晰时模糊,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合,她这一场热度又在逐渐上升中。
文博延探着女儿额温,一边陪伴,一边笑,“老欧,有话直说。”
“你最近不是在弄她留英的事?”欧远江抬抬眼镜说,“我是计划让向辰也过去,对文文有个照应,毕竟伦敦七七爆炸案才过去没多久。”
“这个永诗也跟我提过,”文博延眉心紧皱,“也就前几天的事,我跟她说文文不去巴黎了,她没有意见,但是说伦敦近年恐怖袭击频发,让我慎重考虑让文文过去。”
他脸色似充满惋惜,“永诗这么心细的一个人,忽然就丧夫,想想人生太无常了。”
“是啊,我们能帮就帮。”
文博延又笑,“不过呢我女儿,肯定不缺护花使者。向辰要得到我点头,你老欧要付惨痛代价啊。”
“怎么能说代价。”欧远江听了直笑,一边在床尾轻踱步,一边抬头目光深远地看窗外。
此时天晴,窗外有一片蓝色海湾向内凹陷,岸上树影婆娑。海风轻轻窜入屋内,帮降着床上小病人身上的热度。
欧远江观景后发感慨,“世事无常啊,去年这时候我们怎么会料到雷曼兄弟倒闭、全球经融危机爆发?如果料到,启源就不会满身负债,走投无路到去自杀,我真想通了……”
文博延打断,“霍启源的事暂时不要在我家提了。”话音一转,又调侃的低音,“这代价你可想好了,我文博延只有一个女儿,文家不可能让人家吃绝户——她和向辰要成了,以后不管生几个,要有男孩姓文。”
“姓文姓欧都是我孙子,”欧远江笑意开明,“你啊,就别老绝户不绝户的封建。”
这算明确答复了,文博延听了面色微悦。
他将文澜小手握紧,在自己胡茬处蹭了蹭,越蹭越想到文澜小时候的样子,说,“宝贝女儿,爸爸最爱你了,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你。”
“以后霍家别去了,”他皱眉叮嘱,也不管文澜能不能听见,或者听见了接受不接受,只专。制地命令,“他们家成这样,八辈子爬不起来了,和霍岩保持距离,听话。”——
作者有话说:霍岩会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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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山盟
浑浑噩噩到第四天,文澜病情初愈。
她仍然待在楼上,有时是坐在床前那张霍岩常坐的高背沙发里,抱膝、下巴抵在上头;有时去站在窗口看外面蓝色沙湾,她瞳仁里映着沙滩上的游玩景象……
但是不管做什么,两眼眶总流出像小溪般的泪水。
下午,她在衣橱里翻找,无声的泪如影随形,极致的悲哀会夺走人的力气,发出声音的哭是身体本能不允许的。
体内不多的能量只能支撑她像个木偶人一样做所有事情。
在色彩缤纷的服装中,挑出一件深蓝色连衣裙,文澜穿上了。
这是她唯一一件深色衣服,像墨水的蓝色,没有海市大海的艳丽,也没有海市天空的唯美。是她平时最不喜欢的一件蓝。
她穿着这件最不喜欢的衣服,前往霍家。
房子还是那栋房子。红瓦黄墙,大面积的草坪,不算高围墙上镶嵌着铸铁的镂空图案。
她被父亲牵着手,从家中往房子边走。
身后跟了一大堆人,都是等待在她家中准备去霍家的人。
傍晚,金色夕阳洒遍荣德路。
天空、黑松林、两旁的路牌,一切都没有变化,又似乎全部变了。
她的眼睛像下了两场雨,也许在夕阳下折射出星光,可很影响视线,明明很早就可以透过镂空的铁栏看到庄园内大片草坪和黄房子,偏偏到上台阶,进了里面,文澜越来越看不清,越内,越模糊。
“文文乖……”
“文文不哭。”
“你永诗妈妈会难过的,嗯?”文博延安慰着她,两只掌心贴住文澜脸颊,每说一句就沉沉揉一把,揉得泪水尽数落在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