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3 势去人多困（第1页）
“住口！使君肯略加关照，已是仁义之举。狂徒还要得寸进尺，真当长安是你可横行之处！”
宇文融的表弟韦济一直皱眉坐在席中，此时听到武温?还要纠缠不休、且态度极其恶劣，便也忍耐不住，当即便拍案而起，指。。。
风雪未歇，晨光初透长安城头。张岱立于丹凤门前石阶之上，寒气刺骨，却觉胸中热血奔涌。他紧了紧身上玄色官袍，袖中仍攥着裴光庭亲授的案卷??崔?私刻工部印信、勾结废黜僧人智勇伪造修堤文书，更暗通宇文融残党，图谋扰乱中枢，罪证确凿。然此案牵连甚广，非但刑部数名郎中涉案，连万年县令亦被指为同谋，若不审慎处置，恐激起朝堂震荡。
张岱深知，此役已非寻常查案，实为政争漩涡之核心。裴光庭将主审之责交予他，既是信任，更是试炼。若他能秉公而断，不徇私情，便真正迈入权力中枢；若稍有偏颇，则前功尽弃，甚至性命难保。
入省之后，门下省诸僚属早已列席待命。张岱端坐案首，神色沉静，命人传召第一人证??万年县丞李述安。此人乃事发当夜亲自率吏卒查封假文书者，据报曾目睹崔?心腹与智勇密会于西市客栈。
李述安步入堂中，面色苍白，双膝微颤。张岱不动声色，只问：“尔昨夜所见，可敢具结画押？”
“小人……小人愿以性命担保！”李述安叩首道，“三日前黄昏，崔侍郎府中家奴携木匣至西市‘悦来栈’，交予一名披袈裟僧人。我因例行巡查偶然撞见，那僧人正是菩提寺智勇。彼时二人言语隐秘，然我听得一句：‘沙堤事成，岐王必怒，张补阙定会上疏，届时便可反控其挟私报复’……”
堂下一片哗然。张岱眉峰一动，心中冷笑：果然如此！此计狠毒至极??先借修堤毁园激怒杨婉钧，诱使自己愤而弹劾，再以“越职诬告”“结党营私”等罪名反噬，一举剪除裴光庭羽翼，同时削弱岐王势力。若非裴相老谋深算，提前布控，恐已中计。
他提笔疾书，录下供词，又命人取来查获之伪印??铜质鎏金，篆文“工部营缮清吏司”，与真印相较，仅在“司”字末笔略有偏差，非精研印鉴者难以察觉。
“此印仿造极工。”张岱低声自语，“然工部近年用印皆留底簿，每旬送内阁备案。只需调阅上月十七日批文用印记录，便可立辨真伪。”
身旁幕僚点头称是，当即遣人赴内阁取档。半个时辰后，卷宗送达。对照之下，果无此印痕迹。更有甚者，原批文中所述“修筑沙堤以通曲江池漕运”一事，根本未经工部议程，更无尚书签押。
铁证如山。
张岱即刻下令拘捕智勇和尚。谁知差役回报，菩提寺已空，智勇连夜遁走，寺中仅余一纸偈语：“风起云涌处，莲台本无根。因果轮回转，谁识局中人？”字迹潦草，似仓促所书。
张岱凝视良久，忽有所悟：这不像逃亡之僧所留，倒像是有人代笔，故意留下线索。他唤来随从，命暗查智勇近日往来之人，尤其留意是否有西域胡商出入寺院。
此时，又有快报传来??崔?称病不出，闭门谢客。其子崔元度则四处奔走，试图联络御史台数位言官，欲抢先发难，反诉张岱“构陷大臣，擅权妄为”。
张岱冷笑：“螳臂当车。”当即拟就奏疏，详陈案情始末，附供词、伪印、底簿诸证，直呈御前，并请旨准许拘提崔?到案受审。
午后，圣旨下达：准所请，着门下省会同御史台、大理寺共审崔?案，限七日内结案奏报。
消息传出，满城震动。人人皆知，这是裴光庭对朝中反对势力的一次雷霆清算。而张岱，俨然成为这场风暴的执剑人。
当夜，张岱归府，杨婉钧已在厅中等候。她身着素绸长裙，手捧暖炉，眸光清冷如秋水。
“今日你在省中行事，可谓雷厉风行。”她轻声道，“但你可曾想过，崔?背后，是否另有主使？”
张岱解下佩刀，落座叹道：“自然想过。崔?虽居高位，然性情怯懦，素无大志，岂敢独行此险招？他不过是棋子罢了。真正想掀翻朝局者，必是觊觎储位之人。”
“你是说……薛王？”杨婉钧声音微颤。
张岱未答，只缓缓摇头。片刻后方道：“薛王虽有野心，然根基浅薄，且与太子素无深怨，不至于贸然出手。倒是郢王……近年来广结羽林将士，私养门客数百，又屡次请旨出巡边地，观其举动，恐非安分之辈。”
杨婉钧蹙眉：“可郢王一向低调，从未公开质疑太子之位，朝廷也未曾察觉其异动。”
“正因其隐忍，才最可怕。”张岱低声道，“昔年太宗诸子争位，魏王泰藏锋敛锐，终致祸起萧墙。今之郢王，颇有相似之处。他若真欲夺嫡，必先剪除裴光庭这一擎天柱石，再动摇太子羽翼。而你我，便是他选定的第一块试金石。”
室内烛火摇曳，映得二人面容半明半暗。良久，杨婉钧忽道：“那你打算如何应对？若继续深挖，恐引火烧身。”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张岱站起身，踱至窗前，“况且，退一步未必能全身，进一步或可制敌。我已命人暗访智勇过往行踪，发现他三年前曾接待一位自称来自碎叶城的胡僧，此人精通梵语，却操一口流利汉话，且随身携带一枚鎏金令牌，上有突厥狼头图腾。”
“突厥？”杨婉钧惊愕，“难道此事竟牵涉外邦？”
“未必是突厥本部。”张岱眸光一闪，“但我怀疑，那是阿史那氏余孽。当年默啜可汗败亡后，其族中有子弟逃入西域，依附吐蕃，一直图谋复国。若郢王欲借外力夺嫡，与此类势力勾连，并非不可能。”
杨婉钧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便是叛国大罪！”
“所以我必须查到底。”张岱回身握住她的手，“但你也需小心。崔?既已落网，敌人必会转移目标。你身为岐王府女眷，又是我妻，极易成为攻讦对象。明日我会请裴相调派禁军巡防府邸周边，不可有丝毫松懈。”
次日清晨，张岱再赴门下省。刚入政事堂，便见御史中丞韦坚已在等候，面带忧色。
“宗之，你可知昨夜宫中出了大事？”韦坚压低声音，“太子突然病重，高烧不止，太医署束手无策。陛下震怒，已命内侍省彻查用药来源。传闻……药中被人混入乌头毒粉！”
张岱心头一凛：“可是有人投毒？”
“尚无定论。”韦坚摇头，“但太子近来所服汤剂，皆由尚药局调配，经宦官转递。若真有人动手脚，必是宫中内应所为。”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寒意??倘若太子有个三长两短，储位顿生变数，郢王等人势必蠢蠢欲动。而此时崔?案尚未完结，若再添宫廷动荡，整个朝局或将崩裂。
“必须加快审理。”张岱沉声道，“我要今日提审崔?本人。”
韦坚犹豫道：“可圣上尚未下诏拘捕，贸然登门，恐惹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