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第2页)
看到她沉郁的脸色和眼中清晰的后怕与未出口的质问,骆应枢心头难得地掠过一丝异样。
他平日虽喜欢看林景如吃瘪,以权势逗弄她,却并非不知分寸、不顾他人死活之徒。
此番被追杀,情急之下闯入她家避难,已惊扰了她独自在家的妹妹,实非他所愿。
方才那小姑娘虽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故作镇静地给他打了清水,这份胆色让他有些意外,也不免对眼前二人生出一丝复杂的歉疚。
外面追兵未远,他伤势不轻,平淡为掩护他们下落不明,平安也伤重,能撑到这里已是极限。
此刻若林景如铁了心要将他们赶出去……
他避开林景如沉凝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失血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本世子知道你不欢迎,但今日实属无奈,并非有意牵连。你放心,待外面风声稍缓,追兵退去,我们便立刻离开,绝不再给你兄妹二人添麻烦。”
这番话,与他平日那副高高在上、强词夺理的模样截然不同,多了些无奈恳求之意。
林景如听得出其中的认真,也看得出他此刻强撑的虚弱与别扭的低头,他给了台阶,也表明了态度。
她沉默片刻,终是没说出赶人的话。
转身,将林清禾轻轻往门外推了推,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低声道:“别怕,先回自己房里去,阿兄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寻你。”
林清禾担忧地觑了一眼椅中脸色惨白的骆应枢,又看了看自家兄长,嘴唇翕动,最终只是更紧地捏了捏林景如的手,轻声道:“阿兄小心,若有事,只管唤我。”
林景如点点头,目送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隔壁房门后,这才转回身,重新面对屋内的不速之客。
她没有追问追杀的原委,也没有打探任何细节。皇室子弟的恩恩怨怨,历来都是漩涡深渊,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屋内的血腥气实在浓重得令人不适,她没说话,只沉默地开始收拾眼前的狼藉,挽起衣袖,先将桌上那盆血水端了出去倒掉。
又打来干净的清水,浸湿布巾,一言不发地擦拭着地上、桌上沾染的血迹。
那些被随意丢弃的、染血的旧布条,也被她仔细拾起,拿到厨房,投入灶膛,付之一炬。
骆应枢靠在椅中,见她没说话,便知道她这算是默认。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着他正忍受着疼痛与失血带来的晕眩。
直到她将一切大致收拾干净,屋内令人窒息的血腥味被冲淡,他才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景如,你就一点不好奇,本世子为何会落得这般田地?”
烛台上的蜡烛“噼啪”轻响了一声,爆出一朵灯花。
林景如正将拧干的布巾搭好,闻言动作未停,也没有抬头,只平静答道:
“小人不敢好奇,只因明白一个道理:知道得越多,往往死得越快。小人不过一个平头百姓,惟愿活得长久些。”
说完,她朝他那边略一拱手,语气疏离而客气,“殿下请自便,小人告退。”
“等等。”
她脚步刚动,骆应枢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多了些力气,似乎挣扎着想要坐得更直些,只是眼前实在眩晕,让他又不得不靠回去。
“此前本世子的提议……你当真不再考虑考虑?”
闻言,林景如疑惑了一番,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所说的“提议”是什么。
骆应枢直接挑明,尽管气息不稳,话语却清晰:“你这人,确有才智,本世子……不想看你这样的人才,埋没在那群庸碌之辈中,或是折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里。”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锁住她。
“既然你觉得书童之位是辱没,那不妨换个说法,来我盛亲王府,不拘什么名目,先谋个差事,日后,也自有王府为你铺路。放心,本王世子允你的前程,未必就比那千军万马挤得状元郎之位差。如何?”
烛火摇曳,将他失血苍白的脸映得明明暗暗。
他靠在坚硬的椅背上,额角是细密的冷汗,包扎好的手臂因为方才的动作,又隐隐渗出血色。
然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眸,此刻却异常明亮,专注地看着她,那里面一改往日的漫不经心,多了一丝极淡却又认真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