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第2页)
“它是……我写给我的爱人的,一封情书。”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了无声却巨大的涟漪。BBC导演的眼睛瞬间亮了,示意摄影师给林晚一个特写。
“一封,用废墟、用伤痕、用冰冷的金属,写就的情书。”夏禾的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清晰无比,“它在告诉她,林晚,就算你被这个世界伤害得体无完肤,遍体鳞伤,甚至在你自己看来,已经破碎不堪,沦为了废墟……”
她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从眼角滑落,但她的脸上,却同时绽放出最骄傲、最坚定的笑容。
“但在我心里,你依旧是,那个最高贵、最坚韧、最美丽的……”
她停顿了一秒,用尽全身的力气,清晰地吐出最后一个词:
“……神。”
“神”。
这个字眼,在这座古老的寺庙里回荡,与壁画上的神佛,与残破的佛像,形成了一种奇异而震撼的共鸣。它不是亵渎,而是一种极致的、将个体情感提升到信仰高度的……爱。
整个寺庙,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连时间都忘记了流逝。所有的人,无论是见多识广的评论家、精于计算的收藏家,还是记录现场的媒体人,都被夏禾这番充满了原始的、炽热的、近乎野蛮生长般爱意的“艺术宣言”,给彻底震撼了。这不再是关于艺术技巧、关于哲学思辨的讨论,这是将一颗活生生的、滚烫的、带着血泪的心脏,捧到了众人面前。
BBC的镜头,牢牢地、贪婪地对准了她泪痕未干却骄傲无比的脸,以及远处林晚那同样震动、眼中闪烁着复杂泪光的表情。
而JulianCroft,则站在原地,如同真正化作了一尊石像,久久地,一动不动。
他那只锐利的独眼里,那层坚硬的、仿佛能冻结一切的刻薄寒冰,似乎正在一点点地、不可抗拒地融化、崩裂。那冰层之下,流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动容,或许……还有一丝被遗忘已久的、属于遥远过去的什么东西。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的女孩,看着她那看似脆弱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身躯,看着她那泪水中折射出的、如同钻石般坚硬的信仰之光。
他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年轻的自己,在战火纷飞、尸横遍野的废墟里,端着相机,浑身尘土,眼神倔强,试图用冰冷的镜头,去捕捉最后一丝人性的微光,去对抗无处不在的死亡与绝望。那时的他,是否也曾被人斥责为“无病呻吟”?是否也曾将某种情感,奉为唯一的“神”?
许久,许久,久到人们几乎以为他会永远沉默下去。
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开口。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刻薄,而是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仿佛从遥远记忆中打捞起来的沙哑与……疲惫。
“那么,”他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眼前的夏禾,又像是在问那个早已消失在岁月长河中的、年轻的自己,“你的那位‘神’,她……收到了吗?”他的目光也转向了林晚,带着一种深沉的审视,“这封,用废墟写成的,情书。”
这个问题,悬在半空,不需要,也没有人能够代答。
但林晚,却在这一刻,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久违的、熟悉的香气,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钻入她的鼻腔。
不是来自她身上任何一瓶香水,也不是来自这寺庙固有的酥油、尘埃和岁月的气息。
而是,来自那尊冰冷的、沉默的、由废铁构成的金属雕像。
她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却又无比清晰、不容错辨的……野玫瑰的味道。
那味道,不再是初遇时那般只有冲动的、原始的、不加掩饰的炽热。
而是,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深沉。它混合了金属历经氧化后特有的、冷冽的铁锈气息,混合了汗水与泪水交织的、咸涩的生命滋味,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如同雪莲般、在极致严寒中淬炼出的、纯净而坚韧的底色。
那是一朵,在爱与忠诚的浇灌下,于废墟的荆棘之中,浴火重生、重新傲然绽放的……金属玫瑰。
它无声,却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