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开学(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带着张家界的云岚,钻进了返程的车里。祁如是以前很不喜欢旅行,旅途劳顿,还不如在家躺着,但每次跟徐思源在外边,她都觉得很开心,所以,旅行重要的不是风景,而是身边的人儿。

“张家界的确是奇观,”副驾的祁如是感叹,“下回想冬季再来一次,看看这里的雪景。”

“没问题,你想的都可以有,宝贝。”

徐思源握着方向盘的手,食指轻轻一抬,祁如是便乖乖凑过去,亲了亲她的侧脸:“专心开车吧。”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祁如是笑意微敛——是导师斯岚。

她按下免提键,还没来得及问候,就听见斯岚有些焦急地说:“小祁,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车窗外的喧嚣仿佛瞬间退去,祁如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老师,您请说。”

“今年跟你一起进门的硕士生贺芬芳,有印象吗?复试的时候笔试成绩第一的那个小姑娘。”

“芬芳学妹呀,我知道。”

斯岚的声音沉了沉:“她前阵子在网上直播分享考研经验,染成个浅紫色的头发。结果……被网暴了。”

长长的停顿,让祁如是也心头一紧。她想起复试时,第一次见到贺芬芳,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眉眼怯生生的,但在候考区自己跟自己模拟问答时,眼睛亮得像缀满了星子。祁如是感到,她身上散发着一种拼尽全力,从尘埃里挣出的光。

斯岚接着说:“有人扒了她的出身,说她是二本院校的,肯定是走了歪门邪道才考上星城师大的研。更难听的都有,造黄谣的,说她‘不三不四,染成这样肯定心思不正’,不堪入目的评论,过激且过分。”

祁如是闭了闭眼,她太懂那种滋味,年少时也曾因些许不同,被人指指点点,那些藏在暗处的恶意,足以将一个敏感的灵魂凌迟。

“我劝她别去看,别往心里去,可这孩子,心思重得很。”斯岚传播学出身,她自然知道现下网络对一个人的侵蚀有多可怕,她叹了口气,“她父母走得早,从小跟着外婆长大,读书的时候没人护着,常被同学欺负。一路咬着牙苦读,才走到今天,眼看就要摸到光了,偏偏遇上这种无妄之灾。这几天,她来找过我,应该还待在星城……小祁,我想着,你年纪比其他学生大点儿,心思细腻又通透,她有些话可能不适合跟我这个导师聊,但说不定能跟学姐聊。你能帮着劝慰劝慰她,就最好不过了。”

“没问题,老师。”祁如是几乎是立刻应下,声音笃定,“我现在在回星城的高速上,我有她微信,现在就联系她。”

挂了电话,祁如是看了看徐思源。徐思源没说话,只是脚下的油门轻轻加了些,车速快了几分,朝着星城的方向疾驰。路上,徐思源又让祁如是联系了林叶,把鹤庭一楼的客房收拾一下。

“不如让你学妹来家里住。”

“好啊。”

都是女子,总要尽己所能为她撑起半片晴空,共遮这世间风雨。

联系贺芬芳的时候,电话那头的声音细若游丝,强压着哽咽。祁如是循着地址找到那间逼仄的出租屋,推开门时,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贺芬芳抱着膝盖缩在床角,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被抽走了大半。

“芬芳,”祁如是放轻脚步,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柔得像云,“是我,学姐。”

贺芬芳缓缓抬眼,看清祁如是的脸时,眼泪突然就决了堤。她断断续续地说,说外婆佝偻着背,在田埂上送她去县城读书的模样;说高中时被同学锁在厕所里,听着外面的哄笑,攥着衣角不敢出声的委屈;说考研时,在图书馆啃着冷馒头,熬到凌晨的苦;说晒出自拍时,原是想让外婆看看,她终于出息了,却没想到,等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恶意。

“学姐,我只是想染个喜欢的颜色,我只是想分享我的开心……”贺芬芳的声音破碎不堪,“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我做错了什么?”

祁如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像抱住曾经的自己……她想起年少时的那些兵荒马乱,想起那些独自舔舐伤口的夜晚,感同身受。

“跟我走,”祁如是抚着她的背,温柔地问,“去我家,好不好?”

贺芬芳红着眼,点了点头。

将贺芬芳接到鹤庭的那天,林叶早早备好了清淡的饭菜,还在朝南的窗台上摆了一盆向日葵,金灿灿的花盘,正对着太阳的方向。

徐思源默默将贺芬芳的行李收拾妥当,又去联系了相熟的心理医生。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