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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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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吾想说这已经是下一个问题了,想说他已经分享了一个非常要命的秘密,他还想说既然织田作先生已经想通了不如我们到此为止……他想说的话很多,但是看着太宰君看过来的眼睛,拒绝的话还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太宰君的眼睛看起来有一点难过。

安吾又转头看向织田作先生,他也同样静静地看过来,显然也在等待自己的回答。

算了,反正就算继续打牌,被他们两个联合针对的我肯定也赢不了,又何必多此一举。

安吾低下头轻叹一口气,然后拿起剩下的半杯混合洋酒一饮而尽,借着脑袋里越来越严重的晕眩感,他靠在桌子上开口了:

“我当时立墓碑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刑罚的痛苦,而是因为……我觉得在这种痛苦之中我在逐渐迷失。

坂口安吾是一个叛逆的不良少年,他叫自己安吾是因为“暗吾”的谐音,会在学生会长演讲的时候在下面喝倒彩,逃课打架是家常便饭,尊师重道更是从来不懂,他讨厌所有看似正确的大道理,哪怕一个人孤立整个世界也在所不惜。

他以为自己会这么永远在满是谎言的世界里撞得头破血流,一直到死也要坚持孤高下去绝不后悔,但是忽然一场车祸……然后一切都变了。”

他把自己的手臂放在桌子上,看着因为刚才的回忆还在不停颤抖的身体轻轻闭上眼睛:

“在痛苦的刑罚之中他屈服了,他承认自己没办法承受那种规格的恐惧和绝望,于是为了能让自己变得好受一点,他开始学着和其他人一样撒谎。

假装自己变成了一个正常人,讲着一些没什么意义的寒暄客套,在严格的规矩和礼仪之中一点一点地改造自己,最后他改头换面,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行事准则彻底深入他的内心。”

安吾的嘴角扬起一丝苦笑,语气里是自己也想不明白的茫然:

“面具戴的时间太久就摘不下来了,到了后来一想到之前那些荒唐的往事我自己也会觉得简直难以启齿,家人和老师都在欣慰我终于长大了,只剩下我自己迷失在谎言和真实的缝隙里反复徘徊。”

他张开手臂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西装革履,文质彬彬:“这样的我是真实的吗?如果不是难道如今的我只是一个巨大的谎言集合体?

我说出口的那些礼貌和寒暄,工作学习中的一丝不苟,那些如今我再也摆脱不掉的责任心和使命感是真实的吗?还是说这些也不过是为了免于惩罚的虚与委蛇?

我已经没有办法变回真正的坂口安吾了,但是……如今这个存活于世的,包裹在谎言之中的我又是个什么东西?

很多人都说我很擅长伪装和说谎,我当然擅长了,因为很多说出口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我自己也并不知情。”

说到这里的坂口安吾也没有去看太宰和织田作之助的反应,只是低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所以我想到了去死。”他闭上眼睛,右手轻轻地靠近自己的心脏:“我能感觉得到,如果是坂口安吾的话,与其变成这样他宁愿去死。现在的我也不想继续在真实和虚假之间徘徊下去,于是这就是我们唯一能达成共识的一件事了。”

坂口安吾睁开眼睛,桌上空荡荡的玻璃酒杯映出他的倒影:“这就是唯一一件能确定是我出自真心的事。”

然后他就跑去给自己立了一个墓碑,写上了坂口安吾的名字。

后来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本来是个庞然大物的家族忽然就倒塌了,快得就像一个太阳下被针戳破的肥皂泡,留下他一个人站在一片废墟里茫然无措。

再后来……非常黑色幽默的,家族里所有的土地都被没收充公了,包括他给自己挖的那块墓地。

从过去的回忆里回过神来,这次坂口安吾是真的醉得不轻了,他右手支着脑袋叹一口气,语气也模模糊糊:“差不多就是这样吧,那块墓碑的来龙去脉……”

“安吾。”忽然趴在桌子上的太宰叫了他一下。

“怎么了?”安吾看过去:“还要继续玩下去吗?”

太宰摇摇头,忽然从桌子上向前蹭去,以一种缓慢但是又不容拒绝的姿势钻进安吾的怀里,耳朵贴在他的胸口。

坂口安吾的身体几乎是立刻就僵硬起来,他下意识往后退去,然后就直接靠上了织田作先生的肩膀。

“怎,怎么了?”安吾举起双手,像是举手投降一样的姿势僵在那里。

靠得太近了,上一次和织田作先生还有太宰君靠得这么近还是这两个人一身脏污贴过来祸害自己唯一一身好西装的时候。

“我在听安吾说话。”太宰靠在他怀里所以声音有一点模糊:“他说他很高兴认识我们,也很喜欢和我还有织田作一起喝酒。”

坂口安吾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有一点湿润了,他轻笑一声:“这种事情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安吾告诉我的。”太宰把自己更加贴近安吾的胸口:“他还说他讨厌总是加班,讨厌堆成山的文件,还讨厌咖啡和眠眠打破。”说到这里,太宰抬起头看他:“但是安吾说他不讨厌安吾如今的理想哦!”

织田作之助低头看过去:“原来如此,安吾以后应该再少加一点班了。太宰,安吾还说了什么?”

太宰于是又一脸认真地低下头去听,几分钟之后他抬起头:“安吾说,现在的安吾也是个很棒的人,他很喜欢!”

坂口安吾不知道怎么情绪忽然就失控了,拼命克制也克制不住,他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但是泪水还是顺着脸颊不停流淌而下。

我怎么搞成这样,真是太失礼了……

眼镜不知道被谁摘了下来,模糊一片的眼睛被温暖的手掌覆盖住只剩下一片黑暗,身后传来织田作先生的声音:“没关系,安吾。今天晚上是秘密分享会,所以放松一点也没关系,这是被允许的。”

是被允许的吗?既然织田作先生都这么说了,那也一定是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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