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第2页)
“基础启动、关闭、固定和连接充能线,未会教你。更复杂的侦查模式和路径规划,阿波罗会根据预设指令和现场环境自主完成,你需要做的就是放置和回收,并在必要时根据未的指令,进行最简单的状态确认。”蒙加解释道,“根据截获的情报和蓝戈那边模糊的提示,下一次较大规模的‘特殊补给’入库,可能在一个月至两个月后。这段时间,你需要充分熟悉与阿波罗的基本协作。这个阶段的风险相对可控,主要在内部探查,所以你的角色很关键。未会负责教会你所有必要的操作。”
会议高效推进,很快敲定了初步的接触、培训和设备交接流程。但的交流一直很简洁,发言缓慢,似乎在谨慎地组织语言,或是还不习惯这种快速的远程讨论。
会议结束,各窗口相继暗下。未退出群聊界面,这才点开但与他的单独对话窗口。
历史信息不多。最后一条是今天凌晨发的,只有两个字:【安好?】。往上翻,是昨晚分别后不久的一条:【已藏好。】再之前,是他教会但使用通讯器后,但练习性发来的几个单字和短词。用词极其简省,能明显感觉到打字者的生疏和缓慢,与刚才会议上但那谨慎而缓慢的发言节奏一致。
未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留了几秒。最终,他同样简短地回复:【嗯。会议情况等我下次和你见面的时候再细说。】
几乎同时,非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对着小厨房的简易炉灶准备什么:“群里那么吵,定下来了?但那边没问题吧?”
未放下通讯器,转过头,看向非洛忙碌的背影。“嗯。”他应道,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和一丝未褪尽的疲惫,“基本定了。接下来,得教他用阿波罗。”
“阿波罗啊……”非洛把某种糊状物倒进平底锅,传来滋啦的声响,“那小家伙可别在教堂里玩得太嗨。不过有但看着,应该比跟着我们出去打架稳当点。”他掂了掂锅,状似随意地问,“你刚才开会前脸色还差着呢,真没事了?”
未沉默了一下,目光移向窗外明晃晃的天光。“没事了,不用担心。”
当天晚上,窗外最后的天光被吞咽干净。未的手指悬在阿波罗光滑的表面上方。
“……基本操作就这些。启动、悬停、隐形模式、紧急召回。”他刻意省略了最关键的那条:它能听懂他没说出口的话。这隐瞒像根细刺卡在喉咙里,和他那挥之不去的恶心感混在一起。
但靠得很近,专注地看着悬浮的金属球体。晋升司铎后,他换下了那身过于朴素的旧袍,但新袍的银线滚边在昏暗光线里依然像个精致的枷锁。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阿波罗的侧面。
一道柔和光晕泛起,球体轻轻嗡鸣,在他指尖周围盘旋半圈,然后稳稳停在他摊开的手掌上方。但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短促,像夜风里一擦即灭的火星。未看见了。
“它……很听话。”但说,声音里有种孩子般的新奇,随即又被他惯常的克制压下去,转为更切实的疑问,“充能呢?在教堂里,我不能总把它带在身边。”
未将手掌悬在阿波罗上方,球体在他掌心下方发出轻微的嗡鸣。“它平时会从环境里吸收游离魔力维持基础运行,有外接电源时充电效率最高。在教堂里没有标准充电接口,主要靠你为它注入魔力。至于怎么注入,我待会给你装的软件,点进去就有直接说明。”
未拿过终端,从自己的终端那里同步传输了当时Oral发给他的软件。
“这个相当于是遥控器,监控,通讯器之类的功能的结合。我帮你注册,之后你就能用我的账号许可控制阿波罗了。你能在上面实时传话,通讯,下达指令,还有和阿波罗内置的AI说话。”
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目光从屏幕移到未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意思是,在它眼里,我和你是一边的?”
“是。它会听你的话。”
“好。”他说,把控制器仔细收进内袍一个口袋,“周三和周五的限制解除了。主教说……司铎需要更多夜间静思和整理文书的时间。”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你可以常来。如果你愿意。”
“嗯。”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让他自己都意外,“我知道了。”
但没追问。没问他为什么接受得这么平静,没问他是不是又提前知道了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
“今晚留下吗?”但转过头,声音混在风里,有些模糊。
未的喉咙更堵了。那股恶心感又翻上来,混合着一种近乎眩晕的渴望。“……不了。”
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情绪翻涌而停留,它像一阵风,吹不走扎根的日常。不过自从但有了终端之后,反而是他相对频繁地来找未说话。
前几夜,但对着终端屏幕,手指僵得像个刚学会握笔的孩童:“平安。”
发送。未的终端震动。他低头看,那两个字躺在加密频道里,孤零零的,却带着千斤的重量。
“收到。”未回复,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也是。”
但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未以为他不会再回复。然后,屏幕又亮起,这次快了一点:“孩子们今天问起你。”
未的心跳漏了一拍。“问什么?”
“问那个常来、不说话、但经常会带好吃的的哥哥去哪了。”
但把未送的食物都送掉,未现在也难以做出什么反应。
“……你怎么说?”
“我说,哥哥最近忙。”但的回复顿了顿,光标闪烁,“但他会回来。”
未没有接话,只是发去了张从非洛那顺手保存的表情图片。
后几夜,但的句子变长了。
未靠在自己阁楼冰冷的墙上,终端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但发来的那句话让他皱起眉。
“后院的薄荷长疯了,淹没了小径。采了一些,晒干可以做茶。你喝吗?”
教堂后院?未仔细回想。那片被高墙围起来的、石板铺就的庭院,他从未见过什么植物,更别提能“长疯”的薄荷。一股熟悉的、冰冷的怀疑顺着脊椎爬上来——又是幻觉?灵魂残缺带来的错乱感知?还是阿波罗传回的信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他手指有些僵硬地打字:“后院?什么薄荷?我没看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