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间章2 2(第1页)
阁楼冰冷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粘稠地包裹着未。他背靠着粗糙的墙壁,坐在地板上,直到那阵灭顶般的眩晕和恶心稍稍退潮,只剩下骨髓里渗出的寒意和一片空茫的混乱。
他需要抓住点什么。什么都可以。一个时间点,一个事实,一个能证明他还没彻底疯掉的锚。
终端。对了,终端。
他挣扎着起身,膝盖因为久坐和寒冷而发僵。摸索到桌子边,找到充电线插上电源。代表充电的红色指示灯微弱地亮起,像黑暗中一只疲倦的眼睛。他死死盯着它,仿佛那是连接现实的唯一脐带。
等待开机的时间里,大脑像一台信号不良的收音机,疯狂地调频,试图捕捉清晰的波段。混乱的思绪中,一个事件节点顽强地浮现出来,像湍急水流中凸起的礁石——
阿波罗。
三周前。但发现了阿波罗,发现了他的监视。冲突。激烈的争吵,藤蔓,差点彻底决裂……然后呢?
未用力揉着太阳穴,试图将那段记忆从迷雾中打捞出来。争吵的过程……愤怒,指责,他的坦白,但的绝望……
“正常吗?”他低声问自己,声音在寂静的阁楼里嘶哑地回荡。“前半段……吵架的时候,感觉是‘正常’的。那种愤怒和伤害,很真实……后面呢?”
后面不对劲。有一个关键的转折点。不是他单方面的忏悔和祈求原谅,而是……但说了什么?给了他一个……承诺?或者说,一个提议?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带着一种令他不舒服的、过于工整的棱角。
好像是很具体的一句话。但说的。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盐灯温暖的光晕仿佛还在视网膜上残留,但伴随着的,是但清晰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从零开始。没有监视,没有单方面的‘保护’,没有你以为的‘为我好’。只有……两个人,试着坦诚一点,笨拙一点地相处。你能做到吗?”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部分迷雾。是的,是这句。当时听到时,他是什么感觉?如蒙大赦?感激涕零?不,不止。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虚幻感,仿佛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弦突然被松开了,反而有些不适应。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另一个声音,他自己的声音,带着迟疑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渴望,从记忆深处传来:“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但我……想试试。”
“想试试……”
未喃喃重复着,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最恶心的就是这句。
难道神真的存在,并且闲得无聊在书写他的人生,让事件必须按照这种恶心的脉络发展?
这个念头荒诞不经,却让未感到一阵更深的恐惧。因为他发现,自己无法完全否认那种“被安排”的感觉。阿波罗事件,从冲突到和解,整个过程在他此刻的回忆里,都透着一股被事后“修饰”过的、过于清晰的叙事感。
真实的生活,尤其是那种撕裂般的冲突和仓促的和解,往往更加混乱、含糊、充满未尽的情绪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但这段记忆,却像被剪辑过,突出了关键的台词和情绪的转折点。
“神存在不存在都不重要了……”未咬着牙,低声自语,“重要的是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哪些是真的?”
终端屏幕终于亮了起来,幽幽的蓝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电量显示百分之三,足够开机查看信息和时间。
他首先看向时间。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周二晚上……不,现在已经是周三的凌晨了。他在这里坐了多久?从“惊醒”到现在,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他立刻点开通讯列表,找到非洛,手指颤抖着输入信息:“非洛,在吗?”
发送。没有立刻回复。未盯着屏幕,心跳如擂鼓。深夜,非洛可能在睡觉。但他等不了。他又发了一条:“我有急事。”
依旧没有回复。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直接拨打过去时,通讯器震动起来,是非洛的语音通话请求。
未立刻接通。
“(哈欠)未?”非洛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刚从深度睡眠中被拽醒的沙哑和迷糊,但语气里是本能的警觉和关切,“你怎么了?紧急事件?位置发我,我马上过去捞你!”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未鼻腔猛地一酸,某种坚固的东西在体内裂开了一道缝。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音:“非洛,我没事。我现在很安全,在橡木巷的房子里。”
“啊?哦……”非洛似乎松了口气,但疑惑更重了,“那你大半夜的……做噩梦了?还是头疼又犯了?”
“不是。”未顿了顿,直接问出了盘旋在心头最尖锐的问题,“非洛,我有问题问你。我搬家……是什么时候?”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非洛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显然他在努力启动刚被吵醒的大脑。“搬家?”他嘟囔着,“大概……两周前?还是三周前来着?你问这个干嘛?房东不是好人?还是有人蹲你点?”他的语气又警惕起来。
“我现在很安全。”未重复道,声音紧绷,“我需要你具体告诉我,我是什么时候搬家的?或者……搬家前后,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任何你记得的细节都可以。”
“啧……”非洛咂了下嘴,似乎在努力回忆,“我能想起来的事情……大概就是我帮你搬家,搬你那点少得可怜的家当。哦对了,还有吃了一顿特别棒的晚饭,安冉做的,算是给你……呃,不过你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