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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着萧逐,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淡淡的悲悯。
“陛下想问为什么,是吗?”他说。
萧逐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剜在谢允身上。
谢允深吸一口气:“因为陆簪不会放弃复仇,陛下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萧逐的目光微微一凝。
“而臣也不忍看她终身困在仇恨之中,尤其是这份仇恨,也有臣的参与。”谢允继续说下去,声音平静。
萧逐的喉咙微微动了动。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他问:“你疯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谢
允目光坦荡,澄澈,平和。
他没有说话,却已然回答了一切。
这下萧逐成了那个无法面对的人,原本他才是最有资格过问这一切的人。
最后,他只问出一句话:“谢允,朕给你机会,把话收回去。”他咬着牙,越说越狠,“告诉朕,她去哪了?她去哪了!”
谢允却像是没听到他在说什么,自顾自解释道:“她是什么样的人,陛下知道,臣也知道。她认定的事,绝不会回头,把她留在宫里,只会是一个结果——不死不休。陛下爱她,可陛下有没有想过,什么是真正的爱?”
萧逐的目光一颤:“轮得到你来教朕什么是爱?!”
“爱一个人……”谢允微微提高音量,“不是把她囚禁在身边,折断她的羽翼,让她变成笼中的鸟,是让她自由。经历这么多事情,她真的已经太苦,后半生就让她寄情于山水之间,无忧顺遂,哪怕那地方没有你。”
殿中安静极了。
萧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比起陆簪逃走这件事,他更震颤的是,他好像不认得谢允了。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抖:“你以为你这样说,朕就会放过你?”
谢允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释然:“陛下,臣还有一件事要告诉陛下。”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打开,露出里面空空的巢穴:“这里原本养着两只蛊虫,名叫‘情劫’。昨夜,陆簪已经将子蛊种入陛下体内。”
萧逐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猛地抬起,探向自己的耳后,那里什么都没有,可他回想到什么,脸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
谢允看着他,目光平静:“不过陛下不必担心,这蛊并不会伤及性命,只是每到夜半时分,蛊毒发作之时,陛下会受一点点罪。”
“但并非无解。”他顿了顿,“毒发之时,任何一个女子都可以为陛下解毒。而且,这蛊虫只能活十年。十年之后,它就会死去。届时陛下便再无束缚。”
萧逐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一瞬很短,短得只是一次呼吸的起落,可又很长,长得像是把他这一生都过了一遍——那些年追随他走过的路,那些年替他挡过的刀,那些年藏在心底早已超过君臣之礼的手足之谊。
他想问:谢允,你真的要背叛朕吗?
“臣所作所为,并非背叛陛下。”谢允却像是知道他的疑惑那般,忽地说道。
“臣不能帮陛下得到她。但臣可以,帮陛下放过她。”
“也放过陛下自己。”
他说完,缓缓跪了下去。
膝盖落在地上,花瓣被他这一跪压得轻轻颤动,有几片飘起来又落下去,落在他的膝边。
他的腰挺得很直,和当年第一次跪在萧逐面前时一模一样——那时他说“殿下,臣愿追随殿下,肝脑涂地”,那时他的眼睛里还有少年人的稚气,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一跪,就是一生。
他弯腰,额头触地。
那一声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花瓣落下,可又很重,重得像是过往十余年的时光在这一刻轰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