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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7(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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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逐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笑了一下:“你父母和奴仆的尸体,并没有被肆意践踏。”

他这样说。

惹得陆无羁的眼睫微微一颤。

“城墙上的那两具尸体,是死囚犯假扮的。”萧逐声音淡淡的,“他们真正的尸身,已经被我安葬在你家院子的树下。”

他说完,沉默了片刻。

远处有风掠过荒原,吹得营帐的布幔猎猎作响,不知名的夜鸟叫了一声,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见陆无羁并不答话,萧逐嗤了一声:“我给你说这些做什么?左右人是我杀的,就算不是我的本意,你我也是一辈子的仇人了。”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夜色,目光有些空茫:“我既不想和你交好,又不是在恳求你的原谅,何必要同你说这些,呵,真是奇怪。”

他站起身来,走到烤架边,拿起一只烤得金黄的兔腿:“这次回去啊,我也去问问父皇,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低头,毫无形象得咬了一大口肉,嚼之前,含糊道,“累了,老子不想伺候了。”

说罢,他转身,边吃边往营帐走去。

随着他的脚步一点一点移动,他的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陆无羁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有将士过来添柴,见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唤了一声他,他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抬起头,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那一夜,有人睡得很沉,有人辗转难眠,可陆无羁站在营帐外,望着北方的天空,和皎洁的月亮,看了很久很久。

萧逐说他不知道皇帝的意思。

可陆无羁却懂了——

皇帝一开始就没想传位给陆无羁,找他回京,不过是看他文韬武略早已成才,正好可以当萧逐的磨刀石。

而陆无羁是在求娶陆簪的那一刻起,才真正明白了这一点——即便不为联姻巩固实力,若真心想要扶持他,又怎会允准他求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不过是从未真心扶持,才会甘愿让他在婚事上如此胡来。一来,借着婚配,安抚他。二来,打发了陆簪,断了萧逐的心思,剔除萧逐的软肋。

陆无羁只是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最开始泄露他存在,让他满门遭难,竟都是皇帝授意。

皇帝怕是察觉到皇后的手段愈发肆意,为了让萧逐得到历练让江山后继有人,顺便分走皇后的注意力,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能让所有人目光都转移的人。于是,陆无羁被找了回来。

归根结底,真正的杀人凶手,是皇帝。

是他下令让萧逐南下追杀,是他让誉王及时营救,是他把陆无羁推上这个位置,又从未真正想过要扶持他。

那些鲜血,那些死亡,都是帝王权术的代价而已。

陆簪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浑身发冷。

烛火在案上跳动,将室内照得昏黄而温暖,可她坐在那里,却像是被什么寒意浸透了,从指尖到心底,都是凉的。

她想起陆无羁这些年走过的路,想起他背负的血海深仇,想起他那些沉默的夜晚看着远方时眼底的空茫。

原来那些仇恨和苦难,那些无处安放的痛,都是他的亲生父亲一手安排的。

“皇帝真的很厉害,他坐在那高高的位置上,俯瞰众生,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任意摆布,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她开口,声音有些涩,有些干。

陆无羁抬眸看她,他的神色很平静:“可他死了。”

陆簪望着他,忽然觉得有一瞬间十分荒凉寂寞,即便坐拥天下,万人之上又如何,人生到头来只是一口气,咽下了,便不过如此。

陆簪说:“这大概就是人算不如天算。”

陆无羁看着她,不置可否。

陆簪又问:“所以,萧逐之仇,你还要报吗?”

陆无羁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一旁的茶盏上,他抬手有些无聊的用指尖摩挲着盏沿,一下,一下,很慢,那茶盏中的残茶其实早已凉透。

陆无羁说“我还是放不下,但又觉得没那么执着了。”

陆簪望着他,微微偏了偏头:“这次我却是猜不中你的心思了。”

陆无羁抬起头,看向她。烛火映在他眼里,可他的瞳孔却一点也不亮,像是什么东西沉在眼底,很深,很重。

他顿了顿才说:“放不下是因为,无论萧逐是否受人指使,是否也有不得已,他终究都是杀了我父母之人,这份仇恨,我放不下。没那么执着是因为,知道了他并非真正的幕后黑手,我便可以轻轻放自己一马,人生还长,我还有你,不必那么执着于鱼死网破。”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那些复杂的情绪渐渐淡去,浮起一点温柔:“簪儿,或许你真该给我一个明确的建议,我咽不下这口气,却又不想再让仇恨把我捆住了,我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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