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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里有一丝无奈,却没有同她斗嘴。
只垂下眼眸,将那小盒子拿起,用钥匙轻轻打开,盒子里,躺着两只小小的虫——
那虫极小,小得像两粒米,通体透明,隐隐透着一点血色,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像在沉睡,血色在透明的身体里缓缓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一下一下,如心跳。
谢允又小心翼翼将盒子重新盖上,生怕惊扰了。
他边将盒子重新锁住,边缓缓开口:“这个蛊,是扶南女子专门对付负心汉所养,后来被扶南国皇室大祭司掌控,每当派出间谍使用迷情计时,便用在策反那些对间谍真心之人上。”
“蛊虫分为是母子蛊。服用母蛊的人,必须对服用子蛊的人毫无情意,而服用子蛊的人,则要对服用母蛊的人用情至深。”
他抬头,看向陆簪:“只有这样,母蛊才能操纵子蛊之人,让子蛊每到夜半时分,便会因饱受相思之苦而啃噬宿主心脉,虽不致命,却如中春药般**焚身,无法靠其他人缓解,只能与母蛊宿主行敦伦之事才可暂时解蛊。”
他说完了。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陆簪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吐出一句话:“我没明白。”
谢允看着她。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说透:“那日你和陆无羁的谈话,我都听到了,我知道你放不下对陛下的仇恨,一定会想方设法杀了他,然后和陆无羁脱身,远走高飞。”
陆簪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无论是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我了解你,你既有此心,必定会做到。”谢允继续说,“可你既然都肯原谅乐平,能不能也放陛下一马?让这蛊毒之痛的折磨,换取他的性命,可以吗?”
陆簪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心口有些闷。
她仔细咀嚼了谢允的话,方才问出:“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谢允苦笑了一下:“我自然没有权利替你决定。光是疼痛折磨,自然比不上几条人命。”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我会设法助你逃走,然后——以死谢罪。用我的命,和这蛊虫,换陛下的命。”
谢允眼底分明有什么别样的东西。
从前那东西藏在最深处,不让人看见,那样安静,那样克制,可正因为安静,正因为克制,才更让人心惊。
陆簪第一次,在谢允面前,失去呼吸。
她就那样看着他,他曾让她憎恨,如今却令她感到不知如何面对。
所以。
除了蛊虫,谢允的筹码还有,她的自由,她和陆无羁一生的幸福,还有他自己这条命。
她忽然觉得可笑。
她活到今日,还从未有人用这样的方式,来求她一件事,用自己的命,换另一个人的命。用自己的全部,换她的放下。
他以为他是谁?
陆簪目不转睛,第一次真正地望向眼前这个男人。
她现在不是在看跟在萧逐身边的侍卫,不是杀了陆家人还在狞笑的小豆,不是奉命监视她让她心烦意乱的眼睛。
而是谢允这个人。
活生生的人。
她第一次,真正地深深地,对眼前这个男人感到悲悯。
谢允看着她的眼神,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
他说:“天下不可一日无君,就让殿下,用他一生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来偿还他的罪恶,让他用,对你一生的渴望与相思,来偿还他欠下的人命。”
“你何必做成这样?你只是他的下属,不是他的狗。”陆簪终于开口说话。
谢允目光很深,很沉。
他说:“我不是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