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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吧。”皇后摆摆手,“好生将养身子。”
三日后。
天刚破晓,乌云便如墨染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沉沉地压在皇城之上,午时刚过,暴雨如注,倾盆而下,雨线密如珠帘,打得宫檐瓦当噼啪作响,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水雾。
陆簪撑着油伞,踏入未央宫。
即便有伞,裙摆与鞋袜也已湿透,她先去小厨房煎好药,亲自端到皇帝寝殿,看着内侍将药汁喂入皇帝口中,依旧寻不到与皇帝接触的法子。
尽管她暗中将陛下的药物更换,却还是无法为陛下清除体内的余毒,皇帝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已数日未曾真正清醒。
从寝殿出来,正撞上素练。
素练瞧见她,只露出寻常得体的一笑,忙上前行礼,声音平稳:“世子妃娘娘万安,皇后娘娘体恤您连日辛苦,这般大的雨,来回奔波实在不易,特命奴婢传话,请您今日宿在宫中,免得冒雨出宫,受了风寒。”
陆簪微怔,随即道谢:“多谢娘娘体恤。”
素练又道:“只是……世子妃从前在凤藻宫住过的偏殿,今日因这场大雨,有几处瓦片碎落,漏雨严重,已不能住人。皇后娘娘已命人将未央宫侧的霁云阁打扫了出来,虽简陋些,却胜在离陛下寝宫近,方便您明日一早侍奉。”
陆簪忙道:“娘娘如此费心安排,臣妇感激不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皇帝寝宫。
廊下暴雨如注,溅起的水雾扑到脸上,冰凉一片。
陆簪驻足,对身侧的清平道:“雨这般大,你送送姑姑,仔细撑着伞,莫让姑姑淋着。”
清平应声上前。
素练却笑着摆手:“不必劳动清平姑娘。这点子雨,不妨事。”
她说着,目光落在陆簪的手上,忽然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握住了陆簪的手,语气关切:“世子妃方才煎药,袖口沾上灰烬了,今日宿在宫中,不得回府更换衣物,奴婢待会儿让人送一套干净衣裳过来,您先将就穿着。”
这个动作,于礼数是有些逾矩的。
一个奴才,怎能随意触碰主子?
周围几个近身的内侍和宫女都微微侧目,看了过来,但素练那番话滴水不漏,他们也就没有多想,只当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老人儿,终究与旁人不同。
陆簪亦面不改色,只笑着点头:“多谢姑姑费心。”
素练松开手,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便转身消失在雨幕之中。
见素练走远,陆簪便道雨大有些冷意,疾步入了霁云阁。
里面收拾得干净雅致,屋内熏着淡淡的百合香,窗边的海棠雕花案上摆着一瓶新折的迎春花。
陆簪屏退众人,只说自己想歇息片刻,让乐平和清平守在门外。
待房门合上,她摊开掌心,里面赫然有一张纸条。
素练冒死递给她的纸条,被她紧紧攥了一路,如
今纸卷已被她握得微潮,展开来,里面只有孤零零一个字——
崔。
陆簪盯着这个字,眉头紧锁。
素练冒险递出这个字,定是极要紧的警示,而朝中漩涡中心,无非便是崔氏一脉。
可仅凭一个字,她实在难以参透其中玄机。
只能等素练来送衣物时,再当面问个清楚。
她将那纸卷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又仔细将灰烬碾碎,混入香炉的灰中。
左等右等。
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愈发猛烈,春雷隆隆,震得窗棂都在微微颤抖。
直到一炷香后,才终于有人前来送衣。
来的却不是素练,而是凤藻宫的一个小宫女,恭声道:“世子妃娘娘恕罪,素练姑姑原是要亲自来的,可皇后娘娘那边临时有事,将姑姑叫去了,一时走不开,姑姑才让奴婢把这套衣裳送来。”
陆簪心中虽失望,面上却依旧温和:“有劳你跑一趟,回去替我好生谢过姑姑。”
小宫女行礼,将托盘递于乐平,方才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