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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簪此番行事,性命攸关,自然是要瞒着清平和乐平的。
闻言,她面色不改,只笑了笑道:“你们是知道我的,平日里逛起脂粉铺子,珠宝店,总是一挑就是半日,方才我嫌她们总是叽叽喳喳推销个没够,便命人将衣裳悉数拿进屋子,一件件试穿,累了便停下喝一会儿茶,吃块点心,乐得清闲自在。”
这话和店铺小二说得分毫不差,清平和乐平虽心有犹疑,却不好再问,只道:“那可有中意的?”
陆簪面不改色:“只一件橙色的衣裙,瞧着倒样式新鲜,其他的都不要。”说罢,又道,“包起来直接命人送回誉王府上,时辰不早了,我便不回去了,直接进宫。”
陆簪日日都要进宫侍疾,清平和乐平便依言安排好一切,扶陆簪上了马车。
踏入未央宫的那一刻,陆簪心中已与往日截然不同。
此前她藏着医术,小心翼翼,只敢在暗中做那杯水车薪的缓解,但此刻,她却是抱着无论如何也要将皇帝救活的决心来的。
只要皇帝不死,一切就还有希望,只要皇帝清醒,皇后的阴谋便不能轻易得逞。
皇帝的性命,是一道最后的屏障。
然而,皇帝寝殿内外,宫人太医往来不绝,无数双眼睛盯着,陆簪发现她根本无法施针,更无法与皇帝单独说上一句私话。
只能像往常一样,默默煎药,然后端进去,看着内侍将药汁喂入皇帝口中,看着那灰败的脸色毫无起色。
她心中焦灼如焚,面上却不敢泄露分毫。
正踌躇间,身后传来温婉慈和的声音:“簪儿,辛苦了。”
陆簪转身,只见皇后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面容依旧端庄,笑容依旧和煦,只是眼下一片青影。
陆簪忙敛衽行礼:“皇后娘娘万安。”
皇后虚扶一把,目光落在她手中空了的药碗上,叹息道:“难为你了,日日这般辛苦。”她顿了顿,看向窗外天色,“时辰不早了,你今日也早些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来呢。”
陆簪垂眸应是。
出乎意料的是,皇后竟唤道:“素练,送世子妃出宫。”
素练应声而出,依旧是沉稳的模样,低声道:“世子妃,请随奴婢来。”
陆簪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只对皇后再次行礼告退,便随素练出了未央宫。
两人默默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暮色四合,宫灯初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四周寂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响起。
陆簪忽然停下脚步。
素练亦停下,回头看她。
陆簪转过身,目光直视素练,开口时,声音平静:“姑姑,你到底是忠于皇后,还是更割舍不下我母亲的恩情?”
素练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惶与复杂:“何出此言?”
陆簪看着她,没有错过那一瞬间的慌乱。
她心中微叹,却没有再绕弯子:“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若香凝不是为贵妃办事,明儿也不是贵妃安插的眼线……那么香凝会是谁的人?明儿,又是为谁所用?”
素练眼中满是疑惑:“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陆簪定定地看着她,分辨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是震惊太过真实,还是演技太过高超?在宫中沉浮数十年的掌事姑姑,若真要装,自己未必能看透。但她不愿再在这种试探中耗费心神了,边关的消息随时可能传来,皇帝的病情随时可能恶化,她已没有时间。
“姑姑。”陆簪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沉重,“我不希望你被人当了刀,还浑然不觉。”
一句话足以。
对聪明人来说,说得太透反倒不好。
说罢,陆簪深深看了素练一眼,便转身离去。
留下素练一人,怔怔站在原地,许久未曾动弹。
“素练。”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素练转身,只见皇后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她的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灼灼地看着素练。
素练连忙福身:“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