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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救驾时,看着一心为主,可此刻皇帝死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呼救,不是悲痛,而是确认陆簪的身份。
果然。
在儿子和丈夫之间,贵妃选择了儿子。
所以,她那一句“太后娘娘”,没有赌错。
陆簪没有回答贵妃的话,她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向皇后。
皇后依旧瘫坐在地上,护着四皇子的手却已无力地垂下,她怔怔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皇帝,又怔怔地看向陆簪,眼中一片空洞的茫然。
陆簪在她面前蹲下,一边用丝帕擦拭手上的血液,一边寡淡地问道:“娘娘,身为女人,我同情你的遭遇,皇帝虽贵为天子,却是个卑劣的小人,他的所作所为,令我不齿,所以他不该活在世上,更不该继续左右我们这些人的命运。”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泪花,不解地看着她。
陆簪话锋一转:“但是娘娘,我杀皇帝,是为我自己心中的正义,这并不代表,我向着你。”
皇后看着她,又看了看身后的贵妃,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仿佛要从她们脸上寻出某种关联。她嘴唇微颤,半晌才涩然开口,声音声音沙哑而飘忽:“所以,你是萧逐的人?你们真的有私情?”
贵妃闻言,竖起耳朵等着陆簪的反应。
陆簪笑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
道:“我有两件事,想请教娘娘。”
皇后戒备地看着她:“说。”
“第一件事。”陆簪问道,“前太医院院正,宋懋山一家惨死,是娘娘的手笔吗?”
皇后的瞳孔,肉眼可见地一分分收缩,直到,她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她死死盯着陆簪,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仿佛看到了世上最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你是……”
“我就是当年逃出来的,宋懋山之女,也是宋家唯一活口。”陆簪微微扬起下颌,烛光映照着她的脸,那眉眼之间,依稀可见当年宋懋山的清俊。
皇后整个人一晃,她死死盯着陆簪,目光从她的五官一一划过,种种情绪在她眼中翻涌翻腾,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嘴唇哆嗦,几乎崩溃。
片刻后,她恢复正常。
不愧是皇后,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虽然依旧跌坐在地,那通身的气度却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威仪:“他知晓我下毒谋害皇帝之事,不可能活着。”
陆簪看着她,点了点头。
又点了点头。
从得知皇后在背后使用连环计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宋家灭门惨案,多半是皇后的手笔。此刻亲耳听到,心中那块悬了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却也更加沉重了。
“第二个问题。”她问道,“素练姑姑,现在在哪里?”
她没有问:素练是你派来我身边的奸细吗?
经过这么多事,她不愿再揣度任何可贵的真心,她更愿意相信,素练是好人,是母亲的善意留给她的善果,哪怕母亲已经死去多年,还能给她庇护。
皇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几息之后,平静地说:“她想借给你送衣服的时机,助你脱身。”她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我怎会留她?”
陆簪的眉头一皱:“所以……”
“她的尸体就在她的卧房里。”皇后说,“我给她留了全尸。”
淡淡的一句话。
陆簪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陆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素练第一次握着她的手,红着眼看着她的样子;素练在御花园的暖阁里,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她保重;素练借着整理衣服的由头,将那致命的“崔”字塞进她掌心……
全尸?
可笑。
本质上,他们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