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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簪的心,为这个女人流泪了。
可她的理智,却让她不得不继续与她对抗。
“皇后娘娘。”陆簪垂眸,看着地上颤抖的皇后,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我把小皇子的眼睛蒙住,耳朵堵住,就是不希望他看到听到眼前这一切。我不愿给他幼小的心灵,留下太深的阴影,我的本意,从来不是杀人。”
“那你把他放了!!!”皇后抬头,眼中迸发出癫狂的光芒,“否则我一定杀了你!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陆簪轻轻挑了挑眉,姿态竟有几分事不关己的淡然:“放了他?放了他,我要如何救陛下?如何救下我自己?又如何救下远在天边的宸王,和我生死未卜的丈夫?”
她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皇后像没头的苍蝇般转过身,一把扯住誉王的袍摆,力道大得几乎将他拽倒:“你快救救从儿!你快救救他!”
誉王低头看向皇后,又看向他疼爱的从儿,缓缓握紧拳头,青筋暴起,骨节咔咔作响,他看向陆簪:“你可知道,现在整个皇宫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未央宫外,也全是我的人,我只要一声令下,你,立刻就会被射成筛子。”
陆簪笑了。
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了然,还有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如何呢?”
誉王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张风光霁月的脸上,再无往日的温润儒雅,只剩一片阴沉可怖的戾气。他盯着陆簪,一字一句从齿缝间挤出:“你把从儿放了,我留你和陆无羁的性命,从今往后,你们还是我的儿子和儿媳,享受荣华富贵,平安终老。”
陆簪歪了歪头,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片刻后,她问:“若我不肯呢?”
誉王眼中杀机暴涨,正欲开口——龙榻之上,忽地传来一声暴喝——
“杀了他!”
众人齐齐一惊,目光转向声音来处。
龙榻上的皇帝,那张灰败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中有一股疯狂的亮光,他死死盯着誉王与皇后,迸发出骇人的光芒。他抬起手,颤巍巍地指向被挟持的四皇子,声音嘶哑却却字字如雷:“陆簪,给朕杀了这个孽种!哪怕是死,朕也要先看着这对狗男女肝肠寸断!”
皇后转身,张开双臂护住萧从所在的方向,厉声喝道:“我看谁敢!”
陆簪依旧稳稳立着,不为所动。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理会皇帝的话,想了想,抬眸定定地看着誉王:“我今日来,不为杀人,我只为朝局安稳,只有这样,我丈夫才能平安归来。誉王殿下,您已经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之一了,何必要扰乱局势,让天下大乱呢?”
“你懂什么!”
誉王大步向前,逼视着陆簪,那目光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他胸膛剧烈起伏,如同困兽,目光转向龙榻上的昭帝,整个人如同癫狂般,喃喃低语,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都是你
……都是你!”
他死死盯着昭帝,眼中翻涌着刻骨的仇恨与痛楚,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我如此忠心对你,鞍前马后,为你出生入死,平定叛乱!可是你呢?!你却杀了我的儿子!还杀了我最爱的君儿!”
皇帝的脸色陡然一变。
誉王看着他那副表情,忽然笑了。
“你都知道了。”沉默数息后,皇帝平淡地问道。
誉王笑着,笑容里满是无尽的苍凉与嘲讽:“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皇兄,你以为你做得很隐秘吗?”
他转过身,面对着陆簪,面对着皇后,他仰头,望着殿顶那盘踞的蟠龙藻井,目光穿过时光的烟尘,陷入了疯狂而痛苦的回忆。
甘露之变来得猝不及防。
那时他还是皇帝最信任的弟弟,是他最得力的臂助,他们并肩作战,共同诛杀反贼,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在军中威望日盛,将士们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誉王殿下”。
可他从未有过任何不臣之心。
他只想辅佐皇兄,只想护住自己的小家,他有体贴的王妃,深爱的侧妃君儿,和最可爱聪慧的世子。
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那一天。
他从战场归来,满身尘土,却满心欢喜,他想着,马上就能见到君儿和那个小东西了,他特意绕道城南,买了君儿最爱吃的糖葫芦,买了儿子缠了许久的木雕小马,还给王妃带了首饰。
可等待他的,是两具冰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