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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簪点了点头:“下去吧,下次小心些。”
“谢贵人恩典。”明儿谢恩,又将地上大片的碎瓷和饵料拢了拢。
陆簪见状,便道:“下去拿洒扫用具收拾吧,你这样会弄伤手,真伤了当差也是不便。”
明儿便颔首应下,随后一步步躬身后退,直到消失在廊角时,才转身离开。
陆簪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却来不及多想,只听有人唤道:“簪儿,站着发什么愣?”
陆簪回头,见皇后与誉王妃已从正殿出来,正站在廊下看着她。
她忙走上前,敛衽道:“回娘娘,我方才不小心撞倒了一个宫女,打碎了她的鱼食盅,有些过意不去。”
誉王妃闻言笑道:“你这孩子,都嫁了人了,还这般毛毛躁躁的,跟没出阁时似的。”
皇后亦笑:“你何须在意?那是她自己不当心,你不责怪她冲撞,已是宽和了。”
正说着,便有小太监小跑着过来,打千儿禀报:“娘娘,筵席已准备得差不多了,请各位主子移步。”
宫宴还是在麟德殿举行。
因是家宴,殿内布置更显温馨,四处点缀着应景的桂花与秋菊,瓜果堆叠,殿角丝竹班子已就位,乐声轻柔流淌。
女眷们先到,依序落座。
陆簪随誉王妃坐在左侧上首,对面是几位宗室郡王妃、公主等。不多时,便听殿外太监高声唱喏:“陛下驾到——二皇子殿下、四皇子殿下到——”
殿内众人连忙起身,齐呼万岁。
皇帝牵着四皇子萧随,缓步而入。
萧逐落后一步,跟在皇帝身侧,他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暗纹锦袍,玉冠束发,行走间自有天潢贵胄的非凡气度。
皇帝带着幼子径直走向御座,萧逐则走向了王嘉瑶身边,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未朝陆簪的方向扫过一眼。
王嘉瑶今日穿了一身妃色绣折枝玉兰的缕金长裙,发髻梳得端庄,只戴了一顶赤金镶红牡丹花冠,其余并无任何发饰。
这身打扮,颜色娇而不艳,花纹雅致,衬得她容色温婉,气度娴静。
陆簪看着,心中微微恍惚。
记得从前的王嘉瑶,装扮却总爱堆砌华贵,满身绫罗珠翠,总显得过于用力,失之庸俗,是后来经她提点,才这般脱胎换骨。眼前的王嘉瑶,已全然褪去了数月之前的浮华,越来越像一个沉稳大方的皇子妃了。
而萧逐,他本就是京中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的好相貌,风姿卓然,气度清贵,此刻与装扮得宜的王嘉瑶站在一起,虽则王嘉瑶的容貌仍逊他许多,但那份因年轻与二人登对的身份,还是称得上般配的。
“誉王、誉王世子到——”
又一声通传,打断了陆簪的思绪。
誉王与陆无羁款款而入,向陛下行礼,皇帝摆摆手,示意二人来迟了要罚酒,惹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顿时变的轻松至极。
稍后,誉王和陆无羁纷纷落座。
陆无羁在陆簪身旁坐下,他们一个容色倾城,一个英挺俊朗,二人并肩而坐,衣色相近,彼此辉映的容光,在满殿锦衣华服也是扎眼的存在。
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流连在他们身上,连皇帝也遥遥望着他们,忽然感慨了一句:“人还是得年轻,年轻真是好。”
这话听着像随口赞叹,却让殿内气氛微妙地凝了一瞬。
只因众人皆知,皇帝近年来龙体欠安,身子骨已大不如前。
贵妃率先笑着接话,声音娇柔:“陛下何出此言?您正当春秋鼎盛,也是年华正好。且您是万岁之尊,论起来,这满殿谁又能比您更‘年轻’呢?”
虽是明显的恭维奉承,却因她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听得皇帝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笑过之后,却引动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忙用帕子掩住口,肩背微颤。
见他咳得厉害,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丝竹乐声空落落地响着。
贵妃眉头微蹙,关切地看向皇帝,皇后神色也紧了紧,亲自斟了一杯温水奉上。
好一会儿,咳声才渐止。皇帝放下帕子,面色有些发白,却摆手示意无碍,接过皇后奉上的水饮了一口,缓了缓气息,笑道:“还是贵妃会说话,赏。”
贵妃忙谢恩,脸上笑意更深,眼风却若有似无地扫过皇后。
皇后神色如常,只温声问道:“陛下,时辰差不多了,是否开席?”
皇帝点头:“开席吧,今日是家宴,都自在些,不必拘着那些虚礼,敞开了吃,多多说笑才好!”
一声令下,早已候着的宫人们鱼贯而入,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呈上,丝竹之声也随之变得欢快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