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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对而立,隔着却扇与盖头,其实谁也看不见谁的面容,可就在这一刹那,陆簪一颗平静的心,忽然就微微颤了一颤。
迟来的雀跃,紧张,与欢喜,一并在这一声“夫妻对拜”中涌向她。
不知为何,她生出一种不真切的感觉,竟在对拜躬身的时候,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
礼成。
赞礼官正要高唱“送入洞房”,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一道清朗含笑的声音穿透喧闹,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迟了迟了,我来迟了,还望莫怪。”
所有人俱是一怔,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萧逐一身玄色常服,玉冠束发,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负手迈入堂中。
他身后只跟着谢允一人,而谢允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盒,盒上系着鲜艳的红绸。
满堂宾客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誉王眉头蹙了一下,王妃脸上的笑容则微微一僵,看向誉王,又转而悄无声息望向宾客里的王嘉瑶。
王嘉瑶目光沉沉,攥紧了锦帕。
其他无数道目光,也在萧逐陆无羁以及盖着红盖头的陆簪之间来回逡巡,窃窃私语声如蚊蚋般响起。
“二殿下怎的这时候来了?”
“听闻之前温泉行宫,可是陆姑娘为二殿下挡了一箭……”
“难道之前的种种传言是真的?二殿下他这是要抢……”
“嘘!慎言!”
“……”
空气仿佛凝滞了,方才的喜庆热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氛围,除主家外,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眼睛发亮,生怕错
过一丝一毫的精彩。
陆无羁面色不变,只眸色沉了沉,不着痕迹地上前了半步,将陆簪微微挡在身后侧,这才拱手行礼:“不知二殿下驾临,有失远迎。”
萧逐哈哈一笑,快步上前,热络地亲手扶起陆无羁:“世子爷大喜的日子,何须多礼?是我来迟了,待会儿宴席上,定当自罚三杯,向世子爷赔罪。”他笑容爽朗,举止得体,仿佛真的只是来贺喜的宾客。
陆无羁亦笑道:“殿下言重了,殿下能亲临,已是蓬荜生辉。”
“应当的。”萧逐笑意微敛,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陆无羁身后那抹安静的红色身影,“我此次前来,除了恭贺世子新婚之喜,还想借此机会,送给世子夫人一份薄礼,聊表心意。”
此言一出,满堂目光更是灼灼。
陆无羁神色不变,只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哦?”
萧逐坦然道:“此前京中颇有些无稽流言,牵涉世子夫人清誉,让世子夫人无端受累,本王心中着实过意不去。”他顿了顿,声音朗朗,确保堂中每个人都能听清,“故今日送上这份贺礼,一则为再次澄清流言;二则,是祝夫人大喜。区区薄礼,唯愿世子与夫人,自此琴瑟和鸣,白首偕老。”
这番话,说得漂亮极了。
既当众再次撇清了他与陆簪之间的谣言,彰显了皇室的大度与感恩,又全了礼节,送出了贺礼,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王嘉瑶在人群中看着萧逐,心里只淡淡冷笑,他这番说辞,口口声声深明大义,看似是为陆簪,实则都是为了他萧逐自己。
行宫遇刺一事,刺客已经有了处置,可萧逐为何会与陆簪私下见面,还没有一个说法。陆簪出事之后,本是萧逐撇清自己的好时机,偏偏他爱之深则失了理智,急火攻心,反倒糊涂了一番,贵妃对此失望至极,他这会子醒过神来,便需要给皇帝还有贵妃一个交代。
对此,王嘉瑶看得明白,流淌着皇室血脉的真龙天子,纵使用情至深又如何,却也算计至深。
若是谢允会读心之术,听得到王嘉瑶的腹诽,必定会摇头一笑。
他追随萧逐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对这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生出了平等的,男子对男子的怜悯——
以萧逐素日行事之风,今日此举,旁人定然以为他是为了自己。
追根究底,这确实也是对他有利的双全之法。
只是,旁人不知,在保全他自己的名声之前,他心中更挂念的是,陆簪的名声。
很难置信吧。
萧逐这番谋划,竟还真的存了真心,想为他心爱的女子撇清一些闲言碎语。
然而,萧逐这样的九曲回肠,又并非完全是为了澄清谣言——
他从未对陆簪表面过心思,这份贺礼,便是他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