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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一赞,殿内顿时掌声雷动,赞誉之声四起。
皇帝抚须,看向殿中抚筝的紫衣少女:“不愧是沈相之女,皇后的嫡亲妹妹,果真是才艺双绝,名不虚传。”
紫衣少女名唤沈妍,乃是当今丞相沈重山的嫡幼女,乃是沈夫人四十岁所出,比嫡长女沈皇后整整小了十六岁,被全家人如珠如宝珍爱着。
她极有大家之女风范,闻陛下称赞,先是从容地将古筝交给身旁侍立的太监,随即朝着御座盈盈一拜:“臣女沈妍,多谢陛下夸奖。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能博陛下一笑,是臣女莫大荣幸。”
皇帝笑道:“你就莫要过谦了,这般精妙的筝艺,意境高远,指法纯熟,怕是前后二十年,也未必能寻出第二个来。”他话锋一转,看向坐在文臣首位的丞相沈重山,“沈相,你教女有方,家门有幸啊。”
沈重山闻声起身,出列,朝着皇帝深深一揖:“陛下谬赞,老臣愧不敢当。小女这点微末技艺,不过是闲暇自娱罢了,她能略通音律,明些事理,多亏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德容言功皆为天下女子典范,小女作为皇后娘娘唯一的妹妹,耳濡目染,方能稍有进益,实乃托赖娘娘福泽,陛下天恩。”
皇后适时含笑开口:“陛下,妍儿天资聪颖,自小敏而好学,臣妾这个做姐姐的,也常常自叹弗如。”
陆簪目光掠过那位立于殿中,宠辱不惊的少女。
只见她一袭淡紫宫装,衣袂飘飘,宛若夏日盛开的紫藤花瀑,清雅脱俗,灵动美好。虽看不清具体眉眼,但那通身的气度风韵,已令人心折。诗经有言:“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大抵便是如此。
陆簪又望向那位权倾朝野的沈丞相。
她早已听过沈重山的赫赫威名,他是历经两朝的元老重臣,深受先帝倚重,当年惊心动魄的“五王夺嫡”“甘露之变”,正是他鼎力支持当今陛下,方助其于腥风血雨中登临大宝,堪称从龙第一功臣。陛下登基后,对沈重山已是封无可封,最终以帝王之尊,迎娶其嫡长女为后,缔结姻亲,以示恩宠与羁縻。
今日第一次得见这位传说中的权相,陆簪略感意外。
沈重山年约五旬,相貌平平无奇,身形微胖,面容带着几分和善,乍一看,与市井中常见的老翁并无二致,全无想象中权臣的凌厉气势。
常言道人不可貌相,一个人能历经两朝风雨,攀至人臣权力的顶峰,数十年屹立不倒,其心计、手腕、城府,又岂是表面可以窥测?故而陆簪对其更加惕厉。
就在这满殿和乐之际,一直沉默的誉王忽然离席,行至御阶前,拱手朗声道:“陛下,臣见沈家小姐如此才貌双全,品性高洁,心中实在喜爱赞叹。而臣的犬子,虽流落民间多年,却也未曾荒废学业,通晓经史,性情温厚,心性坚韧。臣观他二人,年纪相仿,才貌相当,堪为良配,不知陛下可否玉成美事,赐婚于二人?”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原本舒缓的丝竹声早已停下,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誉王这突如其来的提亲惊住了,面面相觑。
沈重山朝着御座方向躬身,声音平缓:“王爷美意,老臣铭感五内,只是,小女自幼被老臣娇纵惯了,于女红中馈、人情往来上,疏懒愚钝。只怕配不上世子爷龙章凤姿,更难以担当王府宗妇之责。”
这番推拒,言辞委婉,理由充分,既全了誉王颜面,又表明了不愿结亲的态度。
誉王脸色微沉,语气也强硬了几分:“沈相此言,莫非是看不起爵儿出身民间?还是不认他这世子的身份,配不上你相府千金?”
这话已是相当直接,隐隐带上了火气。
沈重山面色不变,依旧恭谨:“老臣绝无此意。世子爷天潢贵胄,血统尊贵,只是结亲之事,讲究缘分二字,小女蒲柳之姿,实不敢高攀。”
誉王重重哼了一声,不再与沈重山多言,转而面向皇帝,深深一揖:“陛下,自爵儿回京以来,关于他身份的流言蜚语便从未止息,今日趁此家宴,宗亲重臣皆在,臣斗胆,恳请陛下给爵儿一个明明白白的公道!”
皇帝高踞御座,巍然不动,只用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缓缓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满脸激愤的誉王身上,停留片刻,方才开口:“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为安人心,正视听,便滴血验亲罢。”
圣口一开,无人敢有异议。
早有内侍准备妥当,取来一盆清水,置于殿中。
誉王率先上前,以银针刺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坠入清水中,缓缓漾开。随后,陆无羁也从容上前,同样刺破指尖,将自己的血滴入同一盆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盆清水,殿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只见两滴血珠在水中起初各自分明,随着水波微荡,渐渐靠近,最终缓缓地融合在了一起。
血融于水!
“好!”誉王长出一口气,面露激动之色,转向众人:“滴血验亲,血脉相连!看谁还敢有异议!”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皇帝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又问了一遍:“谁,还有异议?”
这一次,
无论宗亲还是重臣,齐齐离席,躬身下拜,声音整齐划一,响彻殿宇:“臣等不敢!”
陆无羁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起身。
他神色依旧平静,不见狂喜,也无激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他行至御阶前,撩袍,端端正正地跪下:“微臣萧爵,叩谢陛下天恩。”
皇帝命其平身。
陆无羁站起,身姿挺拔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