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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簪抬眼瞥了他一下,没搭腔,垂下眼睫,又咬了一口烧饼。
萧逐见她这副全然不将他话放在心上的模样,心头火气更盛,转身朝着马车外厉声喝道:“都给我退远些!十步之内,不得留人!”
车外侍从护卫见主子面色沉郁,皆不敢多问,连忙依令整齐后退。
待人走远,萧逐才回身重重坐下,压着翻腾的怒火,嫌恶道:“便是饿了,这车里备着的细点糕饼,哪一样不够你充饥?谁给你拿的这等市井粗食?肉多得都夹不住了,亏你也吃得下去,半分体统也无,倒像乡野村妇!”
他目光扫过她一身精致飘逸的月白蝶裙,再落回她手中那与周身气韵格格不入的烧饼上,只觉画面割裂,分外碍眼。
陆簪这才悠悠咽下口中食物,慢条斯理道:“我想安生用饭,你们却一个接一个地来扰我,不在车上吃,难道要我饿着肚子么?待到驿馆,谁知又是什么时辰。”她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描金漆的食盒,语气淡淡,“点心甜腻腻的,用来佐茶解闷尚可,哪能当作正经饭食?”
萧逐更觉头疼,她还挑剔起来了,他品用的糕点,哪一样不是精选细选,价值怕是比得上十筐烧饼。可他此刻也懒得在吃食上与她多费唇舌,话锋一转,目光如锥:“方才陆无羁究竟同你说了些什么?”
陆簪将口中的东西咽下,方道:“叙旧啊,他不是告诉殿下了吗?”
萧逐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寸寸刮过她的脸庞:“陆簪,你莫要忘了你是我寻来对付他的,若你心中还存着什么旧情,趁早言明,我或许还能发发善心,赏你一个痛快全尸!”
陆簪眼底掠过一丝阴翳,转瞬即逝,口中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我没忘。”
说罢,又低头去咬那烧饼,仿佛那饼子比他说的话更值得关注。
萧逐见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只觉心头那股邪火“噌”地窜起。
他伸手扳过她的肩膀,迫使她面对自己,力道大得让她轻哼了一声:“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话音未落,他已劈手将她紧攥着的烧饼夺过,看也不看,手臂一挥,从敞开的车窗掷了出去:“我只问你,他为何要靠你那样近?为何显得那般亲昵?你们二人到底密谈了什么?你现在,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陆簪腮还微微鼓着,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忽然空了的手心。
她胸口开始急促地起伏,神情慢慢由错愕转为委屈,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就那样直直地望着萧逐:“萧逐,是不是要我每一天,都向你重复一遍‘我没忘’,你才肯罢休?”
萧逐眉头倏然竖起:“大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直呼……”
“你我达成契约之时,曾约法三章,第一条便是予我起码的信任,难道你都忘了吗?”陆簪打断他,神情变得严肃,“若你还是疑我,不如现在就像扔饼子一般,将我也丢出马车好了!”
说罢,她奋力挣开他钳制的手,猛地转过
身去,背对着他,面朝窗外。
萧逐先是愕然,随即气得眼睛都瞪圆了些,胸膛起伏:“呵,真是奇了,我尚未对你如何,你倒先甩起脸子来了?陆簪,我能多问你这几句,已是给了你天大的脸面,若我不愿问,直接将你处置了,丢去荒山喂了野狼,你又能如何?”
陆簪背对着他,不言不语。
单薄的肩膀,不时轻微地耸动一下。
萧逐见状,心头那股无名火更是烧得旺盛,简直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他抬手,想去扳她的肩膀,瞧瞧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哭。她肩膀灵敏地一扭,竟真如那些恃宠而骄的宠妾一般,将他的手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落下不是,收回不甘,如此反复几次,憋了半晌,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陆簪,你还真把自己当宠妾了?你那好哥哥是我的心头大患,你二人私下叙话,我还一句都问不得了?”
陆簪依旧不语,只抬起衣袖,用月白衣袖的边缘,似乎在轻轻擦拭眼角。
萧逐看不见,她其实并没有哭,眼底甚至满是不耐。
男人胡闹起来,真是太难打发,当寻常男子的妻妾已是艰难,当萧逐的宠妾更是难上加难。
车内气氛便如此僵持着。
萧逐的恼意未消,只沉着脸坐在那里,薄唇紧抿,怒火中烧地瞪着陆簪倔强的背影。
他倒要看看,这胳膊,究竟能拧得过大腿几分。
陆簪从未想过要用胳膊拧动大腿。
萧逐是天之骄子,断不会轻易向她低头认错。此刻僵持不下,她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否则真惹得他失了耐心,生了厌弃之心,于她绝无好处,前功尽弃。
心中思量既定,她忽而提了提裙裾,作势便要起身下车。
萧逐果然有了动静,几乎是立刻伸手,攥住了她的一角衣袖,沉声问:“去哪?”
她转过头来,眨了眨眼,长睫上仿佛还沾着未干的湿意,眼圈微红,声音怯怯:“我不敢说。”
萧逐探究似的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锐利,似要穿透她这副可怜模样。手上用力,将她整个人往后猛地一扯。本意是让她跌回原处坐下,陆簪却顺势装作脚下一滑,低低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偏不倚跌坐在他腿上,双臂也惊慌地环住了他的脖颈,温软的身子骤然贴近。
萧逐被她撞得闷哼一声,习惯性地蹙起眉,语带嫌弃:“我的腿,倒成了你的坐垫了?”
陆簪努了努嘴,却不答话,那环在他颈后的手,也未曾松开,指尖无意般擦过他后颈的皮肤。
萧逐竟也未立刻推开她,只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又问:“你方才胆子不是大得很?如今倒有什么不敢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