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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蕊满心愤慨,却无可奈何,只得依言夹起一块排骨,放入陆簪面前的空碟中。
陆簪歪了歪头,状甚无辜:“我在地牢受了刑,身子虚得很,手都抬不起来了。劳烦小蕊姐姐喂我吃罢。”
她一口一个“姐姐”,让小蕊几欲作呕,再难抑制,忍不住指着她的鼻子,骂道:“陆簪,你是失心疯了吗,莫要欺人太甚!”
陆簪却只望着她笑,眼波充满淡漠和挑衅:“不然让殿下喂我?”
小蕊一怔,银牙几乎咬碎,心知这妖女是存心刁难,却也不能真让殿下动手,只好不情不愿地重新夹起那块排骨,递到陆簪唇边。
偏生陆簪吃得极慢,小口小口,细嚼慢咽,每一口都要品足滋味,直到小蕊手臂发酸发抖,她才将这一块排骨吃完。
萧逐一直看戏般瞧着她们二人。
眼看陆簪刁难得愈发起劲,这才出声:“好了,小蕊。下去。”
小蕊却仍不甘愿,只哀声乞求:“殿下……”
萧逐已经没有耐心,语气带了寒意:“怎么,如今我使唤不动你了?”
小蕊浑身一颤,见他面色沉下,终是不敢再违逆,含着满腔委屈与怨愤,重重一福,转身退了出去。
房中一时只余下萧逐与陆簪二人。
烛花偶尔噼啪轻响,晕黄的光影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将彼此的神情都照得半明半昧。
萧逐抬手,拍了拍仍偎在他怀中的陆簪的臀,声线里带着几分惫懒的调侃:“人都走了,戏还要演到何时?”
陆簪闻言,神色间的娇媚与依赖顷刻褪去,利落地从他身上下去,径自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了下来。
萧逐眉头微蹙:“我许你坐了?”
陆簪抬眸,目光清凌凌地回望他,平静反问:“殿下也没说不许我坐。”
萧逐竟被她这句话顶得一滞,愣了一瞬,方嗤笑出声:“我知你生了一张利口,懒得与你争执。”他不再纠缠于此,只抬了抬下颌,“起来,为我布菜。”
陆簪抿了抿唇,依言起身。
她执起小蕊方才用过的玉箸,目光在满桌珍馐上徐徐扫过,夹起一箸清炒的菘菜嫩心,轻轻放入萧逐面前的碟中。
萧逐看得眉头锁紧:“怎么,你方才排骨吃得香,到了我这里,便只配吃菜叶子?”
陆簪瞥了眼他颈间那处包扎的纱布,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殿下有伤在身,饮食清淡些,于愈合有益。”
这伤正是拜她所赐,萧逐闻言,只觉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
这满桌菜肴,皆是太医斟酌过后定下的补血膳食,每一样他都是可以吃的,她倒睁眼说起瞎话来。
他不满地伸出手臂,一把将她重新拽回怀中,力道之大,锢得她筋骨生疼,动弹不得:“陆簪,你莫不是忘了,我不是小蕊。你那些算计人的小心思,用在我身上,怕是打错了算盘。”
陆簪被他箍得气息微窒,挣了一下,发现只是徒劳,便闲闲一笑,眼尾上挑:“殿下说笑了,怎会是算计?小蕊一味只知争风吃醋,为与我争一时长短,连您的命令都敢再三违逆。我不过是替殿下稍加教训一
番,是为了您出气,可没有旁的私心。”
萧逐眉头微微一挑,似笑非笑:“哦?你倒生了颗七窍玲珑心,连我心中不悦都能察知,那么依你之见,我此刻又在想些什么?”
陆簪便抬起眼,深深望入他眸中,烛光在她眼底跳跃,映出两簇幽微的光。
半晌,她忽而嫣然一笑,宛若春棠初绽,平添许多秾丽:“我想,殿下此刻定在懊恼,从前可真是没有吃过好的,竟连小蕊那般姿容也能吃得下。”
萧逐大感意外,未料她会如此作答,更没想到她会这样大逆不道地调侃于他。
正欲动怒,却见陆簪纤指绕着一缕垂下的青丝,眼波流转间,笑靥愈发惑人,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小蕊哪里及我半分颜色?又哪里能如我这般,时时体察殿下心意?”
萧逐深深凝视着她,眸色渐沉。
过了许久,目光陡然一紧,抬手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指节缓缓收力,声线却依旧平稳:“我知道你口齿伶俐。只是这份聪明劲,若全用在揣度我的心思上,未免显得愚不可及。”
陆簪被他掐得呼吸骤窒,喉间发出细微的嗬嗬声。
她本就在地牢受刑,加之水米未进,此刻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想辩驳,却连张口的气力都无。
萧逐见她面色渐渐由白转红,又由红泛出青紫,眼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不肯示弱,连睫毛都疼得发颤,心中那股郁气才稍得疏解,指间的力道便松了开来。
陆簪顿时跌伏在他肩头,如同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膛起伏不断。
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理顺了气息,声音嘶哑得厉害:“殿下可真会说笑。如今您是我唯一的生路,我不将心思放在您身上,难道要放回陆无羁那里去么?”
她抬起眼,睫毛上还沾着因窒息而溢出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