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第1页)
袁泊尘的生日,算是彻底被她搅乱了。蛋糕没切,礼物没送到,最后连寿星自己都离开了宴席。
车停在她家楼下,他看着她推门下车,背影单薄,很快融进单元门廊的阴影里。
没有回头。
他坐在后座,没让司机立刻开走。
司机从后视镜里小心地看了一眼,轻声问:“先生,是回老宅,还是……”
“去西山。”他打断,声音有些哑。
车沿着环山公路盘旋而上,越往上,灯火越稀,夜色越浓。
最后停在公墓紧闭的锈红色铁门外。时间早已过了探望的钟点,四下阒寂,只有山风穿过松林的呜咽。
“要联系管理员吗?”司机低声询问。
“不用。”袁泊尘推门下车,山风立刻灌满他的大衣。
他穿着宴会那身,深灰色羊绒大衣挺括,衬得肩线愈发平直,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寂料峭。
他没往里走,只是站在路边的老榕树下,仰起头,望向铁门后那片沉沉的山影。
他的弟弟,就睡在那片山峦的怀抱里。
寒风猎猎,掀起大衣的下摆。
身后是城市遥远模糊的光晕,身前是吞没一切的山影黑暗。巨大的寂静和孤独感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钉在原地。
风吹过林梢,枝叶摩挲,发出连绵不绝的簌簌声。
在确认谢鸢就是灏宇的遗腹子的时候,他不是没有动过将她带回袁家的想法。她一定会是最受宠爱的公主,所有人都会将一切心甘情愿地捧给他,连同灏宇错失的那一份……。
脑海里倏地闪过一张笑脸,年轻,张扬,带着运动后的汗水和阳光的气息。弟弟抱着棒球棍,门也不敲就闯进他的书房,眼睛亮得惊人:“哥!我今天打出了本垒打!全场MVP!厉不厉害?”
在很多家族里,兄弟是竞争,是算计,是不得不防的暗箭。
可袁灏宇从未嫉妒过哥哥的光芒。他总说,能者多劳,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乐得躲在大哥身后,逍遥自在。
母亲嗔他没出息,不知争取。他只笑嘻嘻地回:“那是我大哥,我跟他争什么?”
就连他的死,都在无意中为大哥劈开了一条路。一条让他至少在婚姻选择上,有了更多沉默抗辩底气的路。
灏宇不是不争,他只是用了最惨烈的方式,为自己,也间接为大哥,争赢了。
“如果你还在……”他对着黑暗虚空,声音低得散在风里,“会希望我带你的女儿回家吗?”
……
城市的另一角,沈梨同样无眠。
她洗了澡,却毫无睡意,只裹了件单薄的睡袍,抱着膝盖蜷在飘窗的角落。
窗外是冬夜清冷的夜空,楼宇间零星灯火。
脑子里乱糟糟的,塞满了今晚爆炸的信息和袁泊尘最后那句带着怒意的质问。
如果他真要动用袁家的力量带走谢鸢,她和谢云书,有丝毫反抗的余地吗?谢云书至今不知道袁灏宇早已不在人世,若她知道,又会是怎样一番天崩地裂?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滑向午夜,十一点五十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