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势(第1页)
繁成县的县衙公廨,面阔三间、朱漆青柱,威严而壮观,是常乐县——即便数月来经过了些许缝缝补补——远不能及。
伍英识等人进了公廨,直往验尸房而去。
途中得知毕家人已辨认了毕星北的尸首,情绪比较激动,已经被劝着去客栈休息了。
梁季伦一个人验两具尸,花了不少精力,但他从容冷静、技艺高超,一番操作下来,把扒着门偷看的杜华良彻底收服,杜县尉抚着心口道:“梁先生可真厉害。”
伍英识眯起眼,不太理解。
——这还没开始说话呢,就厉害了?
梁季伦倒是不知这些,验尸完毕,他请杜、伍、陶三人进来,指着左边的停尸台道:“死者其一,毕星北,二十六岁,体型偏瘦,从他的手指、发、肤,看得出来是养尊处优的,但,也显然被酒色侵蚀过度。”
说着,手轻轻揭起尸首腰间的白布一角,问:“三位要看看吗?”
“看什么?”杜华良没反应过来。
“呃……”陶融挠了挠额头。
伍英识叹了口气,说:“来吧。”
白布揭开,眼前的景象看得三个男人齐刷刷瞪起了眼睛。
伍英识十分痛苦地把脸扭开,心道,万幸,万幸我们家县事大人的眼睛不用受这个罪。
陶融啧了一声,眉宇纠结起来,看着梁季伦说:“就他这样的,还能……”
“需要一些外力了,”梁季伦放下白布,转身从旁拿起一方小托盘,里面是半颗褐色的药丸,“这是从死者的胃中找到的,我不能确定,但像是某种壮阳药物,而且很烈。不过,如果不是事后进行过彻底的清洗,他身上没有与人欢好过的迹象。”
杜华良意外极了。
“可是素衣楼的人说他和红姝……”话音一顿,他恼怒地攥了攥拳,“算了!待会儿再去向红姝求证。”
伍英识悄悄瞥他一眼,一时简直有些同情他了。
梁季伦接着道:“他的胃中没有明显的食物残渣,说明死前至少六个时辰内没有进食。从尸斑和尸僵程度上看,死亡时间不超过六个时辰,死因的确是溺水窒息,除了那位仵作同僚所说的嘴唇、指尖、口鼻等处的证据外,剖验亦可见部分河水泥沙呛进了死者的肺部。此外,他身上还有一些轻微的外伤,其中较重的有三处,两处在背部、左手腕部,均为外力所致的瘀伤,第三处在左肩,是一道划痕。”
伍英识:“什么样的划痕?”
梁季伦将毕星北的尸体扳着倾向一侧,肩膀上的那道细长伤痕便露了出来。
“应该是某种尖锐的利器造成的,但不像是兵刃,伤口长约五寸,较深,不规则,生前伤。”
杜华良仔细探看了一番那伤口,忽然问:“如果他穿着衣服,还会有这么深的划痕吗?”
破天荒的,梁季伦轻轻一笑。
“好问题,”他朝着杜华良说,“从创口上看,我认为不会。”
杜华良骤然被表扬,不由一呆,一时间,竟有些不好意思,忙道:“梁先生谬赞了,也就是说,至少他受这道伤的时候,是没有穿衣服的。”
“嗯,”梁季伦点头,“死者的里衣外衣都没有破损,只是有些脏污,不能确定是落水前留下的,还是在水中造成的。除了衣裳,他的随身之物还有一枚香囊,一只钱袋,其中有金锭约十两,碎银些许,和一块玉石印章——我问过毕家人了,这些都是毕星北的东西,数量上大致符合。”
杜华良皱眉想了想,喃喃道:“他去素衣楼寻欢,脱去衣服,受了伤,又好好地把衣服穿上了,财物也都没动?”
陶融猜测:“有没有可能,是红姝不想陪他,所以用什么簪子发钗之类的划伤了他的肩,这毕星北没了兴致,就穿上衣服走了。”
伍英识:“那他走之前想必很生气。”
不可能是‘看着也很高兴的样子’。
杜华良反应过来,登时咬牙切齿,道:“素衣楼这群人!”
“杜兄稍安,”伍英识安抚他,“这只是猜测,至于这毕星北背上和手上的伤,杜兄不觉得也很蹊跷吗?”
毕星北背上的瘀伤如碗口大,皮肤青紫,手腕处发红肿胀,伤得也不轻,杜华良看了半天,思忖道:“红姝是个娇柔女子,无论如何拉扯,她都不可能给毕星北造成这样的伤痕。要说他被推着跌进水里,摔成这样……也不可能,红姝指认的那片河岸很平,没什么石头树根。”
伍英识道:“那么,我做一个假设,如果是我,用手摁、膝压或脚踩在毕星北的背上,同时反剪他的一只左手,然后——”
“把他按进水里?!”杜华良脱口而出。
伍英识转脸看梁季伦,“如果是这样,那毕星北的左右两只手——”
“左手干净,右手指缝中有泥沙,”梁季伦接话,“掌心和指头有许多细小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