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第1页)
时间一分一秒都好似变得难熬起来,空气的流动也变得格外缓慢,宋衔玉感到一阵呼吸困难。
有什么攫取了他的呼吸,他在这个房间,被无形的东西捂着口鼻,窒息感一阵阵的袭来。
愧疚和难堪如一场淅淅沥沥落下的雨,落在宋衔玉身上,让他肩头变得沉重。
可他跪不下去。
从小到大的优渥生活和教育,让他拥有高自尊,让他没办法跪在另一个男人的脚边,他没办法不为这种屈辱感到难堪。
霍云骁却很轻易的就跪了。
从第一次搬进家的那个晚上,就可以跪在他的脚边,给他穿鞋,刚刚也是半跪着。
有些事情一旦深想,宋衔玉就开始感到愧疚。
如果他们的命运没有发生交换,被生活磋磨到没有自尊的人就会是他了。
宋衔玉想到了那个乡下,热得难熬的天气,晒不完的稻谷,泥泞的农田,瘆人的蚂蝗,那些都该是他经历的。
他可以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他那时候也还是个婴儿,他什么都没做错,不需要为这件事负责愧疚。
但宋衔玉又无比清晰的知道,他不用对这件事愧疚的前提是,他没有享受到这件事的好处。
可他的初中可以去参加夏令营,周末会有拿过国际大奖的小提琴老师上门辅导,霍云骁的初中在被父亲毒打,在为了能继续读书而打工,手上的厚茧是生活给予他的磨难留下的痕迹。
他亲生母亲把他和霍云骁交换,他偷走了霍云骁原本平坦顺遂的人生,并为此享受了普通一辈子也许都无法体会到的优渥生活。
宋衔玉长睫低垂,脸上露出有几分情绪挣扎的痛苦,在霍云骁冷眼扫来的视线下,他感到一阵无地自容的困窘。
他好像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立场,他想。
挺直的膝盖渐渐弯曲,霍云骁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场景相似又不同,区别仅仅在于两个人互换了位置。
他看着宋衔玉思想挣扎,看着宋衔玉渐渐屈膝,冷峻的脸上,表情变得有些难看,他拧着眉,脸上阴沉的甩过去一个沙发软枕。
柔软鼓鼓囊囊的沙发靠垫在地上无声的弹了弹,扔在了宋衔玉的面前。
霍云骁的声音阴沉的快要滴出墨来,“跪在这上面。”
宋衔玉动作一顿,小小的往前挪了两步,没了那些心里挣扎,他这次动作很干脆,几乎是下一秒,就朝着软垫跪下去。
膝盖碰到垫子前的刹那间,一只手猛然拉起了他。
霍云骁的力气很大,仅仅一只手拉着宋衔玉的手臂就能直接将人拉起来,他表情带着烦躁和阴沉,俊美锐利的脸上此时满是戾气,“我给你一次机会。”
“找我投资那个李维青是不是你找来的,你说实话,我这次就放过你。”
宋衔玉张了张口,也只缓慢的说出一个字:“嗯。”
霍云骁又问:“想要股份?”
宋衔玉睫毛低垂:“嗯。”
霍云骁看着宋衔玉,道:“我说我不会跟你抢任何东西,你有没有相信过我,哪怕一次?”
宋衔玉摇了摇头,他声音并不低沉,反而带着少年的清澈柔软,黏糊糊的,没什么气势,可内容却是尖刀:“没有,一次都没有。”
听到早就知道的答案,霍云骁心里没有什么波澜,他现在只想知道:“我刚刚说的,你赢了游戏就把股份给你,这个呢,你信了吗?”
宋衔玉沉默了一下,缓缓的点了点头。
霍云骁一只手攥着宋衔玉的手臂,一只手垂落在身侧,紧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鼓起,骨节都绷到发白。
片刻后,他冷笑着甩开了宋衔玉的手,“没有下次。”
说罢霍云骁转身,大步流星的从房间里离开,脸色阴沉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