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情(第1页)
苏冶愣了一下,偏头确认附近没有其它“姑娘”时,转身看向说话的女子。
方才只能瞧见此人身量,如今是看清了脸,这女子长得十分英气,不施粉黛却难掩倾城之姿。
苏冶懒得糊弄,如实说道:“方才听到二位谈话,失礼了。”
那女子并不介意,朝着苏冶走了两步,续上了方才的问题:
“掌柜的方才说,这店里诸多耗材由西南粮马道运过来,姑娘怎么看?”
苏冶心下不解,她与这女子素不相识,怎的就搭上了话,况且她不过是进这店里走走,那女子对她的身份背景一概不知,怎会觉得她会有所见地。
她本想着撂挑子走人,但突然想到了什么,复又看那老板一眼,另有了打算。
想着,她看向掌柜的,“在下姓苏,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鄙人姓钱,这活水街都晓得。”
原来这处铁器铺子聚集的地儿叫活水街。
那女子紧跟着开了口,“江,水之江。”
苏冶颔首,不再追问名姓,望向钱老板开口道:“鼓铸行当大头的料子无非这几样,矿,燃料,最后便是引子。”引子便是后世的催化剂。
“且说燃料,豫州的东西品相好,定然烧的是木炭,而非石炭,南境多木炭,这一头不必假手于人,至于引子,大多是些兽类的毛发骨头,讲究的是工艺,不是原料的品相。”
钱老板听她这样说,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苏冶继续道:“这样一来,大宗外运的不过一样,就是矿,豫州的矿藏不算富裕,且多是斑铜或毒砂,破碎筛分的成本都不低,这么算下来,外运倒是能省下不少银子,也省人心。”
江姑娘继续问道:“如你所说,矿不是小宗,如今北境的官道不通,莫非如这老板所说,真是西南粮马道。”
从江姑娘的话中,苏冶听出了些东西,也明白钱掌柜为何要在这里同她周旋。
这女子不是普通人,她看得出来。
苏冶:官道只这么一条不错,如今战事四起,小本生意行走江湖都怕见鬼,哪怕通关的文书繁琐些,也是紧着安危来,至于这西南粮马道的生意能不能做到这里,其它行当不晓得,但就冶铁鼓铸来说,无非多花些银子。”
江姑娘来了兴趣,“铁器铺子稀奇在何处,不妨说来听听。”
苏冶心里早已酝酿好了说辞,开口道:“西南粮马道官章在兖州容易下来的便是米盐,这两样是民生,多是官营,实则还有一头,只是些许缘由,官章不好落,但未必就上不了路。”
江姑娘反应快,听出了她的意思:“苏姑娘说的是铁?”
苏冶点头。
江姑娘:“西南粮马道倒是没透出风声,如何知道,又怎知苏姑娘不是信口断言?”
苏冶并不反驳,温声道:“我非官家人,不晓中间是非,所言自然是信口。只是我想,如今战时,南北只这一条大宗货运通路,自然有其它生意。”
她不好将这话说得太明朗,不想江姑娘全然不忌讳,直言道:“兵器的买卖。”
钱掌柜一听这话,眼珠子连忙转了一圈。
苏冶神色不变,接话道:“铁器与盐米不同,若是与兵器有牵扯,走官道自然保险,但比起运送现成的,就地起炉炼铁制作,运输成本要低得多。若是需求大,官营的供给自然不够,在各地开设铁厂,与民让利以至于交易,大概不稀奇,但若与兵器有牵扯,自然不好教太多人知晓。”
江姑娘听了这话后,默了半晌,似是听进去了苏冶的话,在思索。
苏冶不经意打量着对方的表情,方才所说完全是自己瞎编,根据知道的东西做了些猜测而已。
她之所以参与到这两人的对话中,是想替钱掌柜打这个浆糊,结个交情。
她初来汝南,对这里的冶铁市场不熟悉,活水街是这行当的聚集地,钱老板看着十分老道,或许能从他这里打探些消息。
方才她与江姑娘说得那番话,既认了江姑娘对这货源外运的猜测,又提起了西南粮马道这条渠道,暗示她其间门道钱掌柜小本生意不好说,替他出面开了口。
这么一来,既全了江姑娘的面子,又给了钱老板一个台阶,江姑娘未必满意,却也没有由头继续问下去。
江姑娘的话虽被堵死了,苏冶的话倒也让她多了几分想法,她转过头,带着几分打量看向苏冶:
“听姑娘口音,像是北境人,可是自北境来?”
不知是否自己的错觉,苏冶觉着这是个陈述句,而非问句。
心里斟酌了一下后,苏冶点头道:“前些日子刚到,想在此地做些生意。”
江姑娘追问道:“可是鼓铸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