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聚有时(第1页)
陆绩昏迷不醒的那段时间,陆汀无时无刻不在打听他的情况,她白日在门外默默听着每一个进出医官说的话,由此来辨别陆绩的状态。
有好几次他们说他必死无疑,但很快陆绩又会缓过来。
陆汀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一情一思都被陆绩伤势勾连,尽管她明明知道不会有事的,至少原文里陆绩不会死在这场战争中。
可万一呢。
只要有这万分之一的可能,陆汀就夜不能寐。
于是到了夜里,陆汀总会在孙芷宁的默许当中去陆绩那里陪着他,听着他的心跳、脉搏或是呼吸声,心里总归好受些。她也曾好奇过孙芷宁为何会这般纵容她,一日问孙芷宁:“孙医生为何这般信得过我?”
孙芷宁目光依旧是淡淡的,她看着陆汀道:“不是我信得过你,是他信得过你。”
陆汀一懵,问道:“此话何解?”
孙芷宁看向不远处紧闭着的房门,应道:“只要你来,他状况就会好些。”
孙芷宁复又看向陆汀,目光在她面上梭巡:“我听闻陆将军夫人是他一个表姐。”
陆汀没敢说话,眼神低垂。
孙芷宁见她闪躲,短叹一声道:“无论如何,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是为陆将军能醒来。此间战事已定,前些日子还听荀大人说陛下早已下旨召回,眼下就等着他好转。”
陆汀缓缓合眼,也叹道:“何时能好转啊……”
*
在何澈被抓后的第七日,陆绩于一个无人知晓的时刻睁开双眼。
坐在外面的孙芷宁熬药熬的有些困倦,刚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转眼就见陆绩披着件外袍靠在门框边。
孙芷宁手一顿,匆匆把杯子一丢,嘴比脑子还快道:“谁让你出来的!回去躺着!”
说完她目光一滞,终于反应过来:“……陆将军,您醒了?”
孙芷宁慌忙上前去搀扶他,陆绩站在原地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翻滚着的浓云。
陆绩是在午时醒来的,除去孙芷宁和附近几个卫兵外没人知道,因为这个时候也正是何澈行刑的时候。
何澈命到绝处反而被逼出胆量来,他虽被绑住跪倒在行刑台上,嘴上气焰却丝毫不虚,叫骂声完全不停。
站在台下的群英胳膊肘轻轻怼了下旁边的承羽,笑道:“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在他身上怎么完全没应验啊?”
承羽面色严肃没应她的话,群英也乐得继续看台上何澈乱叫,自言自语道:“可真是一出好戏。”
“和平统一难道有错吗?我为和平而做事难道有错吗?”何澈不甘心地看向军中围观的士兵,质问着他们。
没有人出声,但人人都用厌恶至极的眼神看着他,他忽然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与南蛮人认识之前的那段日子,不被任何人看好。
这时有个清亮的声音传来:
“和平统一没错。”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站着面带愠色的陆汀,她边继续说边走向何澈:“可这并非一朝一夕就可以实现,更不可能因为你全是私心的投机取巧而实现。”
陆汀走上行刑台,居高临下俯视跪着的何澈:“选择对庇护你的人下手,你以为你是做了南蛮的英雄吗?南蛮人只是少了一个可以利用的蠢货!”
“我们抓到和你联系的那两个南蛮人,他们除去供认你之外没有透露任何同族的行踪,他们懂得忠于自己的家国,你却不懂。”
“我来就是告诉你,你现在的下场全是咎由自取,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说完陆汀抬手,示意行刑人可以动手了。
随着扬起的刀斧落下,围观士兵见何澈人头落地,纷纷散开。陆汀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着面前的无头尸体,心里难受得发紧。
她再三告诉自己在这个世界里,这样做就是最好的办法。但她还是忍不住遐想,如果下次人头落地的另有其人,她还能承受得住吗?
台下群英纵步一跃到陆汀身侧,抬手挡在她眼前,略带调笑的声音传来:“见不得这场面就别硬撑着看,小心晚上鬼敲门。”
陆汀回神,轻轻拂开群英的手,转身合眼道:“如果是他的话,我一抽刀怕不是已经吓得鬼影都没了。”
群英有些意外:“难得啊,你这幽默感总算是有长进。”
她们这厢从台上下来,不远处的荀衍看过整个过程,对身后程开道:“如此一来,刚好也震慑了军中。你这个弟弟,还真是有些天赋。”
程开勾起一边嘴角:“那是,你也不看看随谁?”
“行之,又往自己脸上贴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