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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春秋兆千年(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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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

“吾子气色当真好了!”叶道之笑而伸手,“拿来我看!”

“拿……看什么?”江白收却锦帕,抹嘴一看,惊道不妙,只好惭笑一声,“此残躯犹有上好精血,兄欲取之以炼灵丹乎?”

“呸!”叶道之啐一口,皱眉道,“何时之事?”

“兄自知之,何必问我?”见彼其人怒目,只好低声蚊呐,“没几日了。”

“你!”叶道之一步上前,瞪眼点指,咬牙恨声,“好!”

“此非病!”江白见他欲拎柴刀夺门而出,急道,“命也。”

“尔信天命?”

“信然!天命不久,纵服仙药,亦不过数日。不妨……从之,听之,任之……”

“呸!”叶道之已奔出去,而其声犹在耳,“服药苟且,亦是天命!敢不从乎!”

“我!你!哎……”江白摇头,叶道之动作极快,没多久就在他手中塞了只热腾腾的碗,“早知今日苦药,何必当初偷生啊……”

“当初……”江白想起来,当年,清虚道人拉着他在江上泛舟,舟中美酒佳肴,足供师徒一醉。道人鼻息如雷时,依稀可听见他说:“不入庙堂,不事君王,可一世无忧!”

“如此这般,自然无忧!”他心想,“河清山静,天下太平!至于人,亦然……当年当夜月下语,我知之矣!”乃长叹而笑,翻身下榻,本想轻手轻脚,一招不慎,便是震天响。

叶道之闻声赶到,他已坐在椅子上搓揉膝盖,此时歉然一笑,“这床榻……似乎长高了?”对方鼻中传出一阵冷气,拂袖转身离去,江白就要松口气,却见此人又关门坐到了桌边。

夜已深,苍天如海月如钩,莫非仙人垂钓乎?

榻上鼾声起,歪坐一旁之人也终是支撑不住,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隔壁,和衣而卧。不消片刻,鼻息如雷,榻上忽然闪出一双明眸——方才此人竟是假寐!

只见那双眸闪动几次,一个人缓缓支起身来,更衣,掌灯,研墨,展卷,落笔,三易其稿,整整半个时辰,方成其文。

寂寂长夜,悠悠一叹,终是自嘲:“果真老了,百年短笺,竟要花费如许光阴。错,错,错!”搁笔,取杯,饮茶,起身,执杖,出门……

刚出小院,耳听“喵呜”,一只浑身隐于墨色只露两盏明灯的玄猫快步奔落于脚边。

“小乌!”寒风来,那人紧紧衣裳,以袖掩口,咳嗽一声,捞起那猫便向前走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那人驻足倚杖,喘着气以袖拭了汗,柔身看向怀中只猫:“小乌啊,我要抱不动你啦……”此猫通人语,早窜出他手,落稳在地,四目相对,无言,无语……

那人没有过多停留,那猫也极乖的相伴左右,一人一猫,四目七足,自深沉极夜走到东方鱼白。

二者难得停下,清风拂面,是光明之气。那人掸掸衣裳,挪到一块顽石上盘腿而坐,坍圮院落映入眼中,院中有菊,菊中有坟,坟前有碑,皆是他亲手为之。

竹叶萧萧,松羽铮铮,一低头,衣上有泥痕,不禁又笑起来,这条路,此生走过不知多少次,就是闭上眼睛,也能到达目的地,今日竟能出返许多岔子……

东方,天光破晓,以血换墨,一轮旭日东升,万道金丝飞射四方……

江白垂眉含笑,理所当然闭了眼。

江山辞别三笑客,今古唯余一清白。

白羽扶云起,一朝天下平,光明无尘杂,海晏共河清!

人之将死,本当万籁俱寂,耳中却依旧嘈杂。

“吵什么!”江白喝一句,睁开眼,是漆黑一片——大约是到了天地初开之时,清轻者上浮而为天,浊拙者下沉而为地,至于其人,亦将一分为二。待魂魄终于剥离残躯,得以游荡天地间,便见日月同天昭昭然。想开口,却出不了声,想走动,却挪不了脚,只得于光明中呆立。未几,虚空中响起一道声音,屏退一切杂音,“洪钰阶!”,此声音不知往来,不辨雌雄,不分阴阳,“承天谨命,封汝为百城子,执掌青简黄卷!”

“我若不从呢!”江白终于能出声,那声音却不再回应。眨眼之间,魂魄飞过千山,似乎瞬息万里,顷刻撞入洞中,待反应过来时,面前当真卷帙浩荡。

“呸!什么天命!端的是强盗无疑!”江白无奈,破口大骂良久,终于幽幽一叹,只得遨游书海……

“与贤兄叶道之书:

“别院清秋三百香,留与仙人用。自古渔樵多隐士,窃以为——兄长亦非凡人。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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