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治疗一(第1页)
当晚谢晓冰并没有回宿舍,她又住回了那间特需病房。倒不是因为检查结果不太好,而是谢晓冰来得晚,其它病房早一步都住满了,剩下的都是特需。
特需病房有两种,一般是专门留给高职级的员工的,另一种则是留给早期谢晓冰那种需要监视的对象。谢晓冰的检查结果要第二天才能出,易佳祖建议谢晓冰留院观察,偏偏职级不够,又住回了那间特需病房。
也是神奇,躺在熟悉的病床上,谢晓冰的手渐渐好了一些,只要有意识的控制,就不再抖动。
谢晓冰嘲笑着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真实熟悉的配方啊。
太像帕金森初期症状了。
谢晓冰家族内确实也有帕金森的长辈,做的检查似乎也有些重合,望着熟悉的天花板,又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忍不住自嘲自己这是提前迈入老年时刻了。
上次住院周启声还给自己送过饭呢。
这一次自己已经熟门熟路的知道去哪儿打饭,也算是自食其力了,也不知道周启声在干嘛,谢晓冰摸出新买的手机,给周启声发了一条消息,“我看你没来医疗部。你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在发送的瞬间,谢晓冰又把一个一个字的删除,然后关闭了聊天的窗口。
周启声姐弟重逢,并不适合打扰,但是除了周启声,她好像并没有和其他人建立连接。
一台全新的手机,显示屏常亮,像是张着大口,无声的嘲笑。
谢晓冰并不是擅长“反刍”痛苦回忆的人。
相反,谢晓冰会自我剖析,以第三者的视角审视自己,在今天之前,她早已感知到自己心态上变化了,她知道自己是可能应激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从第一次从这间房醒来就开始了,被蒋得元和贺知洲审问时,谢晓冰已经出现了自我怀疑、记忆混乱的症状。
也可能更早,在韩立在眼前坠落时就开始了;又或许是蒋得元和周启声留她独自一人面对列车上的无脸人和混沌嵌合体时开始的。
穿越到此地,命运总是令谢晓冰反复陷入到孤立无援的境地,谢晓冰努力维持着平衡,一次一次的拉回自己,避免彻底滑落,跌向自怨自艾的深渊,谢晓冰确实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她接受一切的发生,不是认命的屈服,而是在每一次滑落的时刻,努力向上攀爬求生。
她甚至刻意忘却一些发生的事情。
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活下去,然后回家。
谢晓冰一度靠着在入职特训时疯狂锻炼把所有的阴影都压下去了。
得知韩立没死的时候,谢晓冰觉得自己已经要彻底痊愈了,但黑衣人的出现,又险些将她推向了深渊,不,准确的说,是她杀了黑衣人令谢晓冰险些滑入那个深渊。
今天的她越过了自己的底限,鲜血喷溅的温热好像从来没有冷却,谢晓冰望着她的右手。片片猩红,似乎从未褪去。
谢晓冰用力搓了搓右手,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再度睁开眼睛,右手泛着红,是刚刚搓红的。
谢晓冰一面痛苦,一面清醒。
夜色渐浓,明月高悬,投下一地霜华。
也是这样的夜色。
自己在原来世界车祸昏迷后第一次醒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明月,也是这样的夜色。
晚风好像也这么凉爽,白纱帷幔也轻轻的卷起。
只是今晚格外的安静。没有、“滴滴滴”的仪器声音,当然也没有妈妈伏案守候。
谢晓冰想家了。
谢晓冰潦草地躺在病床上,又做了一夜的噩梦,梦里一会是试坐沙发的情侣满面都是血拷问谢晓冰为何不救他们,一会是敌人的血溅了一脸,那块玻璃碎片反复扎进黑衣人脖颈,可黑衣人怎么也不肯死去,反而狞笑着,发动“蓝色漩涡”令周启声变成了一团拳头大肉球。
谢晓冰是被自己的右手抖醒的。
天色还没有大亮。
谢晓冰双手抚上额头,随即十指叉进发间,不停揉搓着头发。
第一回杀人留下的阴影太大了。谢晓冰的PTSD刚好转了一些,又彻底被引爆了。
谢晓冰呼出一口浊气,蓦地想起蒋得元临走前的那句话。
“那不是你的错,你不杀他,死的人是周启声。我翻看了燃灯调取的监控,你做的很好。”
一切都是命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