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第1页)
自从郭若若出了事儿,王晓梅就被刘伶刘俐放进了黑名单,想早早地让她离开,可程凤的学校是与幼儿园有协议的,若是学生在实习的一年内自动离职,则没收毕业证,而王晓梅的家境贫寒,父母皆有重病,靠着爷爷养活一家子。学校的收费并不便宜,若是自动离职,那这些钱都会打了水漂,她也没办法回家面对爷爷,所以,王晓梅身上的另一个特质——倔强,体现得淋漓尽致。
刘俐先是找到王晓梅:
“以后你就一直在地下室呆着,一个月工资给你五百,就负责给我们找出租的服装,吃饭也别在楼上吃,盛了饭就下去吧。”
又找到程凤:
“这些天先不用分配分担区了,让老师们自己打扫自己的班级就行了,以后园里的所有公共区域都让王晓梅打扫,让她每天擦一遍。”
程凤脸上全是为难:“俐俐姐,咱们幼儿园上上下下四层,全让她自己收拾啊?”
“你管几层呢?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
程凤失魂落魄的回到班里,她知道王晓梅不是故意做错一些事,她是真的呆讷,可呆讷不是她的错啊。她也知道刘家姐妹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不想让学校对她们有不好的印象,妨碍以后新老师的输入,可为了面子,就要毁掉一个家庭的希望吗?
园里的有些老师,看到园长都带头“折磨”王晓梅,于是也不再掩饰自己,遇到了也是呼来喝去,像训自家小狗一般,程凤太懂这种心理了,这既是变相的讨好领导,也是体现自己优越的手段。可她真的抗压能力极强,对谁都点头哈腰,听之任之,做的如何先不说,但任劳任怨,不管刘俐如何言语讥讽,同事如何态度恶劣,她就是不走,让怎么干就怎么干。
夏季炎热,幼儿园决定来一个“水枪大战”,周五的晚上,整个幼儿园的家长、孩子和老师都人手一支水枪互相打闹,有的甚至直接拿一个水盆接满水朝对方泼去,大家开心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小区。与这笑声格格不入的是穿着玩偶衣服充当吉祥物的王晓梅,活动开始前刘俐就告诫她:
“活动结束前不可以脱下玩偶服,不要让任何人,尤其是别让家长看到你的脸,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咱们幼儿园有你这样一个老师。”
她没有反驳,依旧是乖巧地点点头,顶着接近三十度的高温穿上棉质的玩偶服,成了整个活动中最可爱的角色,可没有人知道,那个可爱的头套下藏着怎样痛苦的一张面孔。
望着被反复折磨的同事,程凤终是于心不忍,在一个傍晚,刘雨桐正上着本园老师的舞蹈课,趁着这间隙她找到了王晓梅:
“老师,咱俩唠唠嗑?”
她依旧乖巧地点头。
“我知道,你不是她们嘴里说的傻子,只是反应慢。你知道疼,知道难受,知道苦,这些日子也受了很多委屈。”程凤望着她,她则不停地擦脸上滑落下的眼泪。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如果性格和阅历是个长久的事儿,那是不是可以先保护自己呢?在别人随便呵斥你的时候,随便支使你的时候,是不是可以试着反击呢?”
“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这个幼儿园,也不要害怕,这世上的工作千千万,不做幼师,咱还可以干别的,至于毕业证,咱学校的毕业证本来也没什么含金量。”这话程凤说起来就有些心虚了,话虽不假,但如果让她放弃这大专证也是万万不能的,她是想让她的心理压力小一些,不要失去一些东西就觉得世界崩塌。
她还是点头,无声流泪也转为委屈的抽泣,程凤知道,这次她是真的听进去了。
王晓梅的离开不是因为她坚持不住了,而是刘俐坚持不住了。
这天中午,忙活了一上午的王晓梅终于可以趁着吃饭的间隙休息一会儿,还是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一把小椅子,一手捧着餐盘,一手拿起了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其实这本无可厚非,幼儿园不让老师玩手机是因为怕分散了照顾孩子的精力,可王晓梅是不存在这个顾虑的。但人一旦厌恶你,想要你离开,那你所做的一切的一切都有碍观瞻。来地下室找东西的刘俐把王晓梅的“罪状”抓了个正着,于是:
“你这个月的工资扣四百。”
王晓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了身,吃了一半饭的餐盘还是捧着,或者说,她想放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俐,俐俐园长,我,那我这个月的工资就剩一百了,我活不下去啊。”
“那是你的问题,谁让你违反纪律呢。”
“其实我知道的,你就是想逼我走。”这是王晓梅这几个月以来说的最有胆量的一句话,而这所谓胆量,是被委屈逼出来的。
刘俐没有说话,只是玩味的看着她。
“那我就走吧。”
于是转身擦眼泪,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和孙思思当初一样,园长不允许任何人帮她,只不过这次的园长是刘俐,只不过,她没有能力挺她的家人。
生怕王晓梅“恶人先告状”,刘伶很快就给崔岩打去了电话:
“喂,刘园长。”
“哎,崔主任,这不是这几个孩子在我们这儿实习也有一段时间了,想着你应该也挺挂念的,想着跟你说说。”
“嗯嗯,那真是麻烦你了刘园长,想的这么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