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的吻（第1页）

史黛拉是在一阵清淡的薄荷气息中沉入梦乡的。白日的对峙、与邓布利多紧绷的交易、还有月光下那个混合着耳光与泪水的混乱告白……所有这一切，都像退潮般远去。她坠入了一片温暖的黑暗，然后，发现自己站在了蜘蛛尾巷的卧室里。

不是科克沃斯的新家。是那个墙壁渗着潮湿、空气里永远浮动着霉味与绝望的旧囚笼。

时间仿佛是静止的，又仿佛倒流了。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穿着一件艾琳常穿的、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身体不由自主地移动，悄无声息地来到小西弗勒斯的床边。

床上的男孩蜷缩着，比她在站台见到的还要瘦小，黑色的软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锁着，仿佛在抵御全世界的恶意。

我该怎么做？真正的艾琳，会怎么做？

她不知道。但她的身体却自有主张。一种汹涌的、近乎疼痛的柔情攥住了她的心脏。她小心翼翼地坐下，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俯下身，仿佛靠近一件稀世珍宝，将自己温热的嘴唇，极其轻柔地印在孩子发烫的额头上。

一个旋律，自然而然地从她唇间流淌出来，带着她所有的未竟之语与跨越时间的承诺，轻得像一声叹息：

“Ihavediedeverydaywaitingforyou。。。”（每一天我都在等待中度过，仿佛死去…）

——她在蜘蛛尾巷的每一天，何尝不是一种死亡？而她在未来，将要为他经历的每一次挣扎，又何尝不是？

“Darling，dontbeafraid。。。”（亲爱的，别害怕…）

——别怕托比亚的拳头，别怕黑魔王的召唤，别怕你那布满荆棘的未来，也别怕……我这令人窒息的爱。

“Ihavelovedyouforathousandyears。。。Illloveyouforathousandmore。。。”（我爱你，已逾千年…还将再爱一千年…）

——从我知道你故事的那一刻起，从我的灵魂与这具躯体融合的那一秒起，这份爱就早已注定，超越了时间，直至永恒。

一颗滚烫的泪珠无法控制地滑落，无声地洇湿了他旧被子上那片深色的补丁。她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拂开他额前的黑发，然后，像世间所有母亲都会做的那样，为他掖了掖被角，将那份微不足道的温暖，牢牢锁在他身边。

她起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没有回头。

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床上的男孩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色的、尚未被日后阴郁完全浸染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清醒的、贪婪汲取着方才那片刻温柔的微光。他静静地转过头，望着母亲消失的门口，嘴唇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顿地、郑重地默念：

“I…loveyou…too…”

最后一个词，在他舌尖犹豫地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带着前所未有的依赖与脆弱，滑了出来。

“…mama。”

窗外，一片云彩飘过，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泻入房间，短暂地照亮了他眼角那抹迅速隐去的湿痕。他猛地眨了眨眼，将所有软弱的证据封存回心底最深的黑暗。然后，他翻过身，将半张脸深深埋进尚存一丝她气息的枕头里，那被掖好的被角，严实地包裹住他瘦小的肩膀。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