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lorona的告白（第2页）

一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扇在他的侧脸上。力道之大，让他的头猛地偏向一边，苍白的皮肤上瞬间浮现出红色的指印。

他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精心构筑的冰冷壁垒都被这纯粹物理性的一击打得粉碎。他难以置信地、缓慢地转回头。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冷静、疏离的史黛拉。

她灰色的眼睛里没有胜利，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破碎的、汹涌的海。在他能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她猛地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他。那不是一个母亲的拥抱，那是一种近乎搏斗的、绝望的禁锢，仿佛要将他从某个深渊边缘硬生生拖回来。

他的黑袍冰冷而僵硬，她的泪水却滚烫地渗进布料，灼烧着他的皮肤。他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我刚才好想吻你。”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袍子里，带着哭腔，却有一种奇异的、野蛮的直白。“我想用我的嘴堵住你那张该死的嘴！让你不要再吐出那些诅咒自己、也凌迟我的鬼话了！”

斯内普像被石化了一样，连呼吸都停滞了。他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的情感风暴。

“但是我不会这样做！”她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地嘶喊，“也永远不会这样做！你听好了！西弗勒斯·斯内普，你听好！”

她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袍襟，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逼他承受她的目光和话语。

“我要为自己活一次！就这一次！暂时不是艾琳·普林斯·斯内普，也不是你那个该死的、需要为你的一切负责的母亲！我只是一个女人！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想要喘口气，想要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女人！”

“我会爱上别人！爱上那些能让我觉得我是我自己、而不是一个符号、一个影子、一个附属品的人！我无法控制！你知道吗？我无法控制！”她几乎是咆哮着，像是在对抗整个不公的世界，也像是在对抗自己内心汹涌的混乱。“就像我无法控制爱你！这份该死的、甩不掉的、把我自己也变得面目全非的爱！”

她的声音撕裂在夜风里，带着血和泪。

“你看着我！”她命令道，一只手松开他的袍子，用力捧住他僵硬、冰冷的脸颊，强迫他那双震惊而空洞的黑色眼睛看向自己。“求求你，看着我……”

当他终于对上她的视线时，她眼中的狂怒和绝望，奇异地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的温柔。她轻轻地，用一种近乎吟唱的、带着异域腔调的破碎声音，低语道：

“Aydemí，Llorona…”（哦，我这哭泣的女人啊…）

“尽管生活对我百般折磨…”她的拇指抚过他脸上红肿的指痕，动作轻柔得与刚才的暴力判若两人。“我也不会停止爱你。”

“哪怕我爱上了10个男人，哪怕我明天就嫁给梅林本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像誓言一样砸在他的心脏上，“我也不会停止爱你。永远不会。”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他们。远处黑湖的水声隐约可闻，像永恒的叹息。

斯内普站在那里，像一座被雷击中的塔楼。脸上是火辣辣的疼痛，怀里是她颤抖而温暖的身体，耳边是她疯狂、矛盾、却无比真实的告白。所有恶毒的言语、所有自毁的逻辑，在这一刻全都失效了。他试图构建的、关于背叛与抛弃的冰冷世界，在她这番如同海啸般混杂着爱、恨、绝望与占有欲的宣言面前，彻底崩塌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眼前这个女人，以及他自己。

而史黛拉，在耗尽所有力气说完这一切后，仿佛被抽空了灵魂，将额头抵在他冰冷的胸膛上，只剩下无声的、剧烈的颤抖。

她不知道她赢了还是输了。

她只知道，她把她最真实、最不堪、最混乱的内核，血淋淋地捧给了他。

爱，原来可以如此悖论，如此绝望，又如此……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