蛞蝓(第1页)
生命就像蛞蝓,它又湿又冷,沉重地趴在她的手心里,玛利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握着这只蛞蝓,但是她从出生起就握着它了。
她可以把这只蛞蝓丢掉,但有的时候她就想看看如果她一直握着它,会不会有不一样的事情发生,也许有一天,透明的蛞蝓也会变颜色。
会变色的蛞蝓听起来就更恶心了。
就在今天,玛利亚等到了蛞蝓的嬗变,尽管是截然不同的情况——它牢牢地粘在了她的手上,甩也甩不掉。
意志缓慢地上浮,很快突破了黑暗的水面。
玛利亚从死亡中惊醒。
死而复生是一种奇迹,也许医生说得对,她真的是奇迹的化身。
尽管这奇迹唯一的条件是把她的生命本身变成一种负债。
想到这一点,她咯咯笑起来,随着胸腔的每一次颤动,疼痛扩散过她的全身。
“玛利亚。”她从来没有觉得沢田纲吉责备的语气这么亲切动听。
“非常抱歉。”她笑着把头靠近他的颈窝,“我只是太高兴了。”
沢田纲吉正背着她——前几秒还是她的尸体。
“恭喜你上了医生的黑名单,我猜再过不久你也能见到他了。”她说道,“你看到阻断器的定位了吗?我把阻断器塞在他的口袋里了——温特米尔家的那个老三杀了自己的父亲,医生带走了那把留有指纹的枪。尼古拉斯怎么样了?”
“庄园被点燃了。”
“……奥罗拉呢?”
“除了尼古拉斯,其余的人都没事——狗也没事。温特米尔的庄园可能需要彻底翻修了。”
玛利亚抬头看向周围的树林:“怪不得今晚有那么多飞虫。”
沢田纲吉没有回话,她隐隐感到他在生气。
“……对不起。”玛利亚小声地道歉。她的视线一片模糊,眼皮重得睁不开,她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火光,风跳跃在树林的上空,雨点和飞虫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金色的雾。
“其实我也不是一败涂地。”她说,“我也有收获。”
“我还需要称赞您做得太好了吗?一败涂地——指被一把九毫米口径的手枪打穿心脏然后变成一具尸体。”他的声音带着鲜明的责备和挖苦。
“就当我带你看了一场恐怖片,我们扯平了。”她停下来等待一阵血肉生长的痛苦过去,然后继续嚷嚷,“你知道什么样的怪物可以死而复生?我在他的胸口开了一个洞,他只是继续谈笑风生……也许我们应该考虑驱魔,准备大蒜、十字架,还有圣水——我要用抹了毒药的木桩钉穿他的心脏,再把他沉进两吨圣水里。”
她没有得到回答。
“……如果你不接我的笑话会显得我很傻。”玛利亚说道。
这是沢田纲吉第一次无视她的胡言乱语。
她艰难地把右手探进外套的口袋,却摸了个空。
“我的录音笔呢?”她质问道。
“我听完了。”他开口了,“针剂我拿走了。”
“你在生气吗?”玛利亚幽幽地说道,“你生气的样子好像一只卡在门和墙的夹角里,拿屁股对着人的兔子,你知不知道?兔子这种动物因为长得很可爱所以经常被人误解,其实它们的脾气比猫还要坏,我不是说你性格很差……天呐我在说什么,我说我只是想哄你高兴你相信吗?”
“少说一点废话吧。”他语气中的严厉淡了,多了几分无奈,“你最好还是担心一下有没有弹片卡在伤口里。”
“我已经道歉了,你要是不接受我也没有办法。”她收敛了嬉闹的语气。
沢田纲吉不说话。